《＜回忆帖＞我喜欢上了一个走向生命尽头的人》北纬六六五

2、第 2 章 日

　　日记全文指路<一记录帖一好像在生命尽头爱上了一个人…>
　　20××年8月11日上午11:13 2楼
　　各位好。我是盛枯琅。
　　也是上文日记中提到的“盛医生”。昨天我刚接了我父亲出院，而去年的昨天我第一次见到路慕，也就是“落幕”。上文的日记是我删减过后的，想看原文的可以去二楼找原帖。
　　他第一次和我搭话，还全然不像个病人。当时我正遭受学业和父亲病情的双重打击，他那时的脸色极有可能比我还要红润几分。
　　他和我打招呼，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看你长得帅。”我不禁得想笑。
　　后来我爸去做检查，我就和隔壁床这个小病患聊天，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盛枯琅，他突然笑起来，说自己要改名成鬼嚎，“鬼哭狼嚎”正好和我凑一对。他姓路，他说是路明非的路，我却想起路遥的路，我妹就叫遥，盛遥，我当时没和他说，也后悔当时没和他说。
　　学过医的朋友们都知道，是个相当枯燥的专业，不过当时成天有路鬼嚎同学给我逗趣，每天竟也没那么无聊了。
　　又一天我去了医院，推着我爸去做完例行检查，我就又去坐在病房窗边的那个位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虚弱了，看我来了，摆摆手叫我过去，我坐到他床头，看见他床头的病历单上写着“骨癌”。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清清嗓子开口，跟我说没什么事，医生说他只要配合治疗，还是有希望的。我也点点头。听了他说话，才意识到不搬椅子是真不行，如果坐在之前那个墙角，他说话我肯定一个字也听不清。
　　其实我也不喜欢散文，我就是故意读给他听的，我知道以他这个病的疗程来说，那会应该每天都好受不到哪去，却每天还要强撑着，兴高采烈地和我打招呼。
　　不过现在任我怎么读散文，也不会有人跳着脚让我换一本了。
　　就算他已经不可能看到这条帖了，我也要说一声对不起，那天我本来去了也是想多看看你的，结果我却先睡着了。
　　国庆后我确实一直在忙着备考，导师本想让我国庆前就去国外进修，我申请了延期，不过也就延了两洞。
　　其实那两周我去了很多次医院，但太不赶巧，我几乎每次去，他都在睡觉，唯一被他逮到的那次，还是带着我妹一块来的，没拉开身去看他。
　　十月十一日，我就搭上了国际航班，一去就得小半年，走的时候他还祝我一路顺风，看他当时的兴奋劲，我本以为他会坚持治疗的。
　　在国外因为倒时差而失眠的几个夜晚，我都在看他的消息。
　　他说，他没钱了，他不想治了。
　　他说，与其要一个表面上康复了但实则危机四伏正没钱的身体，还不如痛苦两个月死了算了。
　　他说，他暑假前和家里人出柜了，现在他爸正在气头上呢，把他拉黑了，他妈也没再给过生活费，现在存的钱只够两个月了。
　　他的病是中早期，配合治疗的确有希望，但他要是自己都失去求生欲，那就药石难医。
　　我说，别这么说，疗程不长的，我可以借你钱。
　　他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又说：“这么认真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他说：“我很惜命的。”
　　我当时确实是认真的，这些年我有自己的积蓄。如果加上医疗补助。援助他走完疗程的钱还是可以出出来的。
　　我没开玩笑，他也没在开玩笑。
　　十二月中旬他说他要出院了，他给我发消息那天，我正在考试。
　　我惊奇于出院的速度，他说是因为积极配合，再加上扩散本来也不严重，就提前出院了。我信以为真，毕竟以我的当时浅薄的了解，这样的事情展开也挺合理的。
　　后来的一两个月，他经常和我分享他的近况，听上去像在恢复期，总是到处转悠。
　　我回国的当晚，他和我聊天。
　　他说：“盛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见过流星雨吗？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你等着。”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点进微信聊天框，星星样的表情飘然落下，我被他逗笑了。
　　我说：“你现在睡觉。明天就能见到我了。”
　　他说：“真的吗？”
　　我说：“真的。”
　　他说：“我眼皮好重，可我不想睡。我好困啊，可我不想睡。我好累，可我不想睡。”
　　我说：“睡吧。我明天就回去。”
　　过了很久。他说：“好”
　　看完他这条消息，我也要登机了。
　　上了飞机。手机关机。我没看到他后面发的消息。
　　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剩一生了。”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陪陪你。”
　　“……哎呀。但好像没有机会了。”
　　“盛枯琅，我也想治的，可我没钱了。”
　　“你和我八字还没一撇呢，还说要借我钱？嘁。”
　　“盛枯琅，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真的想你了。”
　　“……盛枯琅，我没听你的去睡觉，明天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盛枯琅，我撑不住了。”
　　……
　　第二天我下了飞机安顿好后看到这些消息，他已不回我了。
　　嗯，其实是回不了我了。
　　他之前和我提过他的出租屋，那会我们甚至还没那么熟，他就已经要把家底掏给我了。我说他这样像在交代后事，他当时还会笑骂我嘴巴放干净点。
　　我替他料理了后事，但没敢看他最后一眼。只有他被拉走之后都看见他的出租屋。
　　他留下的东西说少也少，说多也多。
　　房子不是他的、床铺不是他的，他除了一堆书，一部手机，一台电脑，让我生了一场永难自医的心病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过了两周，我才去看他。
　　他的墓志铭是空着的，没有人来填补那块空白，我站在墓前，看着他弥留之际发给我的网址，我点了进去，然后看到了他的记录帖。
　　其实我之前就知道这个帖子的存在那天我一进病房，看见他专心致志地打字我一走近，他就收起来了，说：“等我出院，再告诉你。”我没当回事，那天，他摸了摸我的眼眶。
　　如果他正看着我的话，他也能看见我坐在他墓前专心致志地打字。
　　嘶，他是不是摸了摸我的眼眶？感觉有点痒，有点......想哭。
　　我父亲总担心我的终身大事，我跟他说，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太难了，最后要走到一起也太难了，到现在我更加如此相信着。
　　也许再有个二十多年，我会等到下一个路慕，也许不会。
　　你总说我帅，但你如果不瘦成皮包骨的话，一定也很帅。
　　其实我也想你了，我送你的流星雨，你没看到啊。
　　20××年8月12日下午12:83 265楼
　　......
　　各位的留言我都看了，竟然有这么多的关注。
　　我一个月会来看他两次，上门的时候都会带花，之后也会如此。
　　马上入秋了，大家要记得添衣。
　　20××年9月2日上午10:52 732楼
　　......
　　入冬了，确实好冷啊。
　　等你醒来，一定能看到我的。
　　可过我好像被困在夏天里了。
　　因为这个夏天，没有落幕。
　　20××年12月19日上午02:34 2212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