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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末之雨
走过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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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斑马线,眼前一阵发黑,人晕沉沉地倒下。
耳边传来汽车鸣笛,但是不重要了。
头好痛。
或许是神经衰弱的关系,头痛总是如影随形。
嗡鸣化在心跳里,和脉搏共振。
痛苦,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还活着。
------难得地,做了好梦。
我梦见,一个亲切的背影。
金灿灿的麦田里,少女轻柔地走。
洁白的连衣裙,草帽的丝带混在发梢。洋洋洒洒,舞动在风里。
步履徐徐,轻抚麦穗,阳光从指缝漏下。
温柔的暖。身体里生锈的零件,此刻再次宣布运转。
幸福感,洋溢在洁白的衣角。你的身影,我追赶不及,只是越来越远。
竭力伸手,妄图得到回应;肢体末端只是发麻,无济于事。
明明,只差一点了;为什么,又是在这种时候,在拥有的边缘失去……
她回首,五官只是模糊。
“你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了。”
惊醒。
眼前,并非是熟悉的天花板,是阴云密布的灰色天空。
只是额角还保留着,梦的触感。
在熟悉的街角,只是空荡得可怕。嗯,既视感(Déjà vu)吗?
没有往常的头痛,那么,或许是梦中梦吧。
“你醒了。”很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嗯,我可能没醒。
少女立于身旁,是梦里的打扮。衣角随风鼓动,她发现我,像寻回丢失的玩具。
是巧合吗?
比起醒没醒,重要的是:眼下是什么情况?
“……又来了。”她喃喃道。
顷刻间,几粒雨点应声落下。渐渐,雨丝淅淅沥沥,温柔地,秋雨绵绵。
“给,雨伞。”斜过来一把黑伞,遮住一角漏雨的云。雨飘着洒到,她的左肩。
“会淋湿的。”语言干涩地从我喉间冒出,喊住她的背影。
她回首,眼角闪烁;或许是雨水,随即又别过头。
“没关系的。”少女微笑着,留我呆滞原地。
喉咙发紧,喉结上下蠕动,只是哑口无言。
“请跟过来。”她说着,手背在身后,朝着咖啡馆方向走去,不时含蓄地回首。
远远的,她走在前面。雨从天空落下,飘着洒在路面上,在水凼里激起涟漪;她轻盈的,脚步荡在水花上绽放。层层舒展,湖心的她,是优雅的舞者,落落大方。
她和雨,步步生花。
我望着,不由得出神。直到刘海被雨打湿,模糊了她的身影;我如梦初醒,慌忙朝咖啡厅跑去。
推门,她坐在靠窗位置,桌上已经摆上两份咖啡。
“坐吧,秋。”随即推过来一份拿铁,“给,你的。”
我事先并未告知,个人的姓名和喜好;只是她熟稔地,递过咖啡,仿佛做过千百遍。
于是努力回忆,关于眼前人的一切,结果只是空白。
不如说,我已经不再沾染色彩:昨天的晚餐,吃了什么?不记得了,因为不重要;和朋友的合照,我总在边缘,因此可以随便裁切。
世界,隔了一层薄膜。
------半年前,我去拜访了心理医生。咨询过后,得到“解离性失忆症”的诊断。
并没有时间深入治疗,于是浅尝辄止地结束问诊;医生也只泛泛给出治疗建议,于是生活继续。
接过拿铁,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她依旧轻语,轻柔得令我不自在------像悬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
只有模糊的印象:
嗯,我们认识。
你是,重要的人,不能忘记的人,不想忘记的人。
文字在脑海中排列。自然地,像是电影字幕。
你的名字是?
忘记了。
好像很不礼貌,再装装样子吧:
“好久不见。”
“嗯,确实是好久了呢。”
她很克制地偷笑着,终于结束我拙劣的掩饰------
“开玩笑的啦,------初次见面,我是宫水春树,请多关照。”
气氛很轻松。是春风拂面,桃花一样和煦。
原来是误会吗。有点尴尬。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暂时保密。”手指按住下唇,俏皮地应答。
问题并没有解决,或许还增多了。
先喝咖啡吧。
是难得的拿铁。
由浓缩咖啡与牛奶混合的她,口感轻盈绵密,既有牛奶的柔润,又有咖啡的醇香。微苦,后味又藏有回甘,是经典的柔和法式风情。
“你死了,立花秋。”与温柔截然不同的冰冷,就像在谈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