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心》尽早

7、dirty words 第七章

　　家长会当天，毕少媛在学校里呆得如坐针毡。

　　下午三点，校门开放，家长们陆陆续续地进入校园，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龙云鹭不在，这让她心里轻松一些，可仍旧压抑。

　　毕少媛去了躺卫生间，折返回教室的路上，脚步不由自主顿住了，犹豫片刻，还是调转方向，独自一个人朝着天台的方向跑去。

　　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她坐在天台的阶梯上，任由风拂过脸颊，出门前看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大晴天，可此刻，厚重的云层却被风吹着，缓缓遮住了炽热的太阳，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

　　她从口袋摸出一盒烟，叼了一根进嘴里，打着火，烟雾袅袅升起，被风一吹，瞬间便散得无影无踪。

　　打开手机，里面始终没有一条是家里人发来的，置顶的那几个联系，头像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信息弹出，他们一家人，就连一个闲聊几句的群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一遍遍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指尖渐渐染上了烟草的味道。直到距离会议开始只剩十分钟，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忽身后传来几声脚步，毕少媛没有回避，也不慌张，只是缓缓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哒”一声，又是一声打火机的轻响。

　　祁欧咬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出现在阶梯的另一端，她斜睨了毕少媛一眼，眼神里多出几分玩味，随即又转了回去，仿佛她的出现是意料之中。

　　“你为什么会在这？”毕少媛挑了挑眉，好奇地问。

　　祁欧吐出淡淡的烟雾，漫不经心道：“大概，跟你待在这的原因一样。”她若无其事的回答。

　　这样的回复模棱两可，毕少媛有些想不通，祁欧妈妈向来最看重这些场合，家长会这种汇聚了众多社会精英的场合，她怎么可能错过？依她的性子，怕是早就铆足了劲，准备在家长会上攀附人脉了。

　　“大概？”毕少媛捕捉到她话里的不确定，追问了一句。

　　祁欧闻言，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家里的安排。”

　　“什么意思？”毕少媛心头一跳，生出几分预感。

　　“刚才我经过你教室，看见你的座位上，已经有人替你家长入座了哦。”祁欧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这话，毕少媛猛地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短信列表里，还是没有任何来自家里人的消息，可当她目光往下移时，却看见置顶的对话框下方，赫然躺着一条新信息，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发信人是秦无鹤，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我在你教室。

　　她的心疯狂跳动，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胸腔，毕少媛手忙脚乱地掐灭了手里的烟，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烟灰，便转身朝着楼梯口飞奔而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家长会已经开始一分钟了，等她气喘吁吁冲到教室门口时，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做着会前的预热发言。

　　“报告。”毕少媛扶着门框，弯腰大口喘气，声音夹杂着急促。

　　老师看到她，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她挥挥手， “进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毕少媛点点头，目光投向自己的家长席。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秦无鹤一席黑色夹克外套，里面搭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简简单单的穿搭，却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眉眼浓墨重彩，平日里因长期训练而显得格外犀利的眼神，此刻正微微垂着，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竟让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柔和几分。

　　毕少媛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胸膛里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她一直记得，刚认识那会，他曾千万嘱咐，因为家里的特殊关系，向来不能出现在这种抛头露面的公众场合。

　　秦无鹤的眼睛终于从试卷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淡无波，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天休息，有空。”

　　说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张布满红色批注的试卷，眉峰微挑，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我第一次来，就给我这么大的礼？”

　　毕少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试卷，上面的分数并不算好看，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的成绩一直都是这样，不然家里也不会费尽心思，砸了那么多钱把她送进这所国际学校，只为了混一个漂亮的学历。

　　台上，老师已进入一段旁白，漫长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早就偏向另一个地方。

　　她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幽深的眸看不穿故事。

　　“礼倒是算不上，顶多是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实水平’。”毕少媛回答轻松，又有些自嘲，眼神却清亮坦荡，丝毫没有遮掩，“我们班平均分比我这分数高了快三十分，你要是想看学霸的试卷，回头我帮你借一本？”

　　“真实水平？”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磁性，“倒也坦诚。”

　　说着，他手腕微微转动，试卷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红色的批注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不过，能把试卷做成这样‘精彩’，也算是一种本事。”

　　毕少媛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过奖了，毕竟这种‘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投向台上正在讲话的老师，又看了看身边两人一座的同学与家长，她的手臂与秦无鹤的手臂只差一尺，他的体温大，能感觉到她就在身边。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她假装认真听老师讲话，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他。

　　秦无鹤依旧捏着那张试卷，只是目光已经从分数上移开，落在了那些红色的批注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

　　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好看，下颌线清晰分明，鼻梁高挺，唇形也生得极好，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一张布满红叉的试卷，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气质。

　　毕少媛在心里暗叹，果然是天之骄子，连看试卷的样子都和别人不一样。

　　而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毕少媛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台上，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秦无鹤看到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薄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怕我笑话你？”

　　“我为什么会怕？”毕少媛指尖点着书桌，反问道。

　　“其实，这试卷也不是一无是处。”秦无鹤没理会她的话，而是解决问题所在，他指了指其中一道主观题，“这里的思路倒是有点意思，虽然答错了，但角度还算新颖。”

　　毕少媛看过去，“扑哧”一笑，“秦家长，我瞎写的点子，你还能看出点东西来。”

　　秦无鹤又不说话了，只是一味的在卷子上寻找问题。

　　台上的老师演讲结束，随后进入的，是中段学期考试评估的分析，ppt跳转为一面班级二十五位同学的考试正负项比例图。

　　“毕少媛同学。”

　　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教棍指了指排名倒三的名字，“这学期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虽然成绩暂时还处于中等水平，但上课态度比之前认真了不少，希望家长能多鼓励鼓励她。”

　　毕少媛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老师会提到自己，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评价。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无鹤，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听到了？”他轻声问道，“老师还夸你进步了。”

　　毕少媛的脸颊缚上一层红润，抬手推了推秦无鹤，威胁道：“你再说？想死是不是？”

　　平时上课怎么样，身为本人最了解不过，不是课堂上睡觉就是逃课，成绩也一直徘徊在倒数五名之中，很显然，这是一手捧杀。

　　秦无鹤看了眼她手掌拍下的地方，收起水笔，将试卷放回桌角，“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毕少媛抬头看向他，认为他还在调戏，“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有时间给你讲题。”秦无鹤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情，“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拿你这份‘大礼’，总得做点什么回报你。”

　　“我不需要。”

　　会议上秦无鹤始终缄口，两人自那之后，直至散场再去半句交谈。

　　校门口，行至他的车旁时，毕少媛瞥见主驾坐着个陌生身影。

　　“回和云。”秦无鹤率先拉开车门落在后座，话音轻飘飘落下，分不清是对司机还是旁人说的。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毕少媛丢下话，转身离开。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龙云鹭发来的消息。

　　龙云鹭：我到家了，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