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魔尊是黑芝麻汤圆啊》酱卧虾仁蒸蛋

73、逼问

　　马车内铺着软垫，车窗悬着挡风的帘，青衍嫌车里闷，总坐出来陪墨漓吹风。墨漓劝不动，只好将披风严严实实给他裹上，系带也系得紧。
　　离开天枢后，墨漓越发觉得青衍没精神。之前在万流阁，好歹还能看上半个时辰的书，如今坐在车辕上，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墨漓起先还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后来见风大，索性将人轻轻抱回车内，盖好薄被，自己再回去驾车。
　　如此赶了几日路，青衍再次睁开眼时，入目不是熟悉的车顶，而是陌生的木质床顶。
　　他醒了醒神，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月色正浓，窗纸透进淡淡的光。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袖子被什么压着。
　　墨漓正紧紧拽着他的袖角，眉头微蹙。许是感觉到青衍的动作，墨漓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师尊”，伸手便来抓他的手臂。
　　青衍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师尊在呢，阿漓做噩梦了？”
　　墨漓不答，只将脸深深埋进青衍颈侧，手臂环住腰际，把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才低低应了一声：“嗯。”青衍指尖穿过他发间，一下下顺着，像给炸毛的猫捋毛。
　　过了许久，墨漓声音闷闷地响起：“原先在天枢，师尊的身子就不见好……如今出来更是整日嗜睡，那马车颠簸，哪能真歇着？师尊什么都不肯同我说，心里就是没有我。”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是，我就是师尊当年路边随手捡的小乞丐。哪天厌了，还能再捡十个百个这样的……可我长大了，我想帮师尊。若、若真有那一日……师尊不要我，我就不活了！横竖这条命本就是师尊给的……”越说越委屈，尾音已带了哭腔。
　　青衍拍着他后背轻唤：“阿漓，阿漓——墨漓，你抬头看我。”
　　“我不要！”墨漓手臂收紧，整个人几乎嵌进青衍怀里，生怕一松手人就走了。青衍叹一声“墨漓。”，换来更用力的拥抱，紧接着锁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小家伙赌气似地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
　　青衍疼得蹙眉，却知此刻说什么他都听不进，索性不再言语，只由他死死抱着，掌心仍一下下抚着那头散乱的黑发。
　　感觉到咬在锁骨上的牙渐渐松了力道，青衍才开口，“世上的事，总归是有尽头的。”他声音放得缓，“修仙问道，走到最后无非两条路。一条，是试着挣脱樊笼，去够一够那渺茫的天道；另一条，便是安于当下，静候羽化之期。一样是归处，与其等命数安排，不如……自己赌上一把。”
　　他略停了停，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些，才继续道：“只是，成神之路……从无捷径。天道予每个人的考验，也各不相同。
　　话音落下片刻，墨漓抵在他肩头的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一点。
　　“师尊的考验……是什么？”
　　“许是……守护这世间万千生灵罢。”青衍垂下眼，指尖拂去他脸颊的泪痕，“形形色色的人，妖，魔，仙……构成了这婆娑世界。好人命不该绝，恶人死不足惜。可魔未必皆是恶，仙也未必尽是善，何况人与妖？皮相之下，是黑是白，谁又能一眼看穿。所以……不可滥杀。”
　　他说得有些慢，困意一阵阵上涌，却仍撑着，温柔耐心，一字一句，说与怀中人听。
　　墨漓却忽然抓住他拭泪的手，攥得紧：“他们不值得师尊如此！”
　　青衍任由他抓着，“或许吧。可若非如此……我又怎会遇见阿漓呢？”
　　墨漓双手将青衍那只手合在掌心，声音发颤：“我不要师尊走。”
　　“那阿漓可要保佑师尊才是。”青衍试着抽回手，刚一动，便被更用力地攥住，“若能成神……便能活很久很久了。”
　　“师尊的身子……”
　　“遇见你之前，便已是如此了。拖得太久，有些撑不住了。在霁月峰时，四周灵力丰沛，倒不觉得如何。如今出来走动，才越发感到疲惫。”青衍的话半真半假。
　　鉴于刚刚青衍有抽手的动作，墨漓现在执着要跟青衍十指相扣，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的话倒也没落下，“霁月，那如果我可以给师尊再建一个霁月小院，师尊会不会不那么难受？”
　　青衍一怔，下意识想抽回，墨漓的牙却不轻不重地咬上他手指。
　　“……阿漓。”
　　可怜那只手挣扎不过，被扣得严严实实，心满意足扣着青衍的手后，许久等不到回答，墨漓又问了一遍，“如果阿漓给师尊再建一个霁月小院呢？”
　　青衍默了默，刚想说什么，只一瞬，客栈简陋的木质床架，泛黄的窗纸、月色透进的微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