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以为的猎物其实是猎手》渡云笺

2、第 2 章 教堂厚

　　教堂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将管风琴的余音与百合的香气隔绝。室外的空气凛冽，卷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刺穿了婚纱单薄的绸缎。
　　陆予安揽在沈清辞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力道甚至更重了些，像一道冰冷的铁箍。她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停在教堂侧廊阴影里的黑色宾利。司机早已躬身拉开车门，垂目避开视线。
　　沈清辞被她半强制地带入车内。裙摆掠过门槛时绊了一下，她踉跄半步，陆予安手上微一使力，便将她稳稳带入车厢，自己也随之坐入。车门“砰”一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窥探。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而显得逼仄。空气凝滞，残留着陆予安常用的那种冷淡木调香，此刻闻起来像某种硝烟未散的气息。
　　沈清辞坐稳，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方才在圣坛前那瞬间的僵硬与眼中的水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抬起戴着钻戒的左手，置于膝头，目光落在璀璨的钻石上，指尖极轻地摩挲着戒圈内侧，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与冰凉。
　　陆予安没有看她，同样望着自己这一侧窗外。无名指上那枚嵌着黑钻的素圈存在感鲜明，指根内侧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异样的麻痒。那不是无意，她可以肯定。那是一个信号，一个确认，一个……挑衅。
　　“地址？” 陆予安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问的是前排的司机。
　　司机报出了一个位于市中心顶级公寓的地址，那是陆予安名下的一处居所，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从未有外人踏入。
　　“不，” 陆予安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过的霓虹上，“去南山别墅。”
　　司机明显顿了一下，从后视镜快速瞥了一眼，但立刻应道：“是，陆总。”
　　南山别墅。陆氏老宅所在，陆予安成年后便很少回去，那里更多是家族象征与一些特殊用途。比市中心的公寓更封闭，更远离视线，也更……像个真正的囚笼。
　　沈清辞摩挲戒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这沉默与教堂里的神圣静谧截然不同，它沉重，充满张力，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良久，陆予安终于转过脸，视线落在沈清辞的侧影上。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盛着温顺或惊慌的眼睛，此刻映着城市的流光，深不见底。
　　“没什么要问的？” 陆予安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比如，为什么是南山别墅？”
　　沈清辞缓缓转回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惶恐，也无被揭穿后的仓皇，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她甚至轻轻牵了一下嘴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陆总安排就好。” 声音也平静，褪去了往常那种刻意的柔软，显得有些疏离。
　　“陆总？” 陆予安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讥诮，“刚才在神父面前，我还是你‘害羞’的‘太太’。”
　　沈清辞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仪式需要。” 她答得简短。
　　“需要。” 陆予安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姿态放松，目光却锐利如刀，锁着沈清辞，“那么，苏晚小姐，你‘需要’这桩婚姻，又是为了什么？”
　　“苏晚”两个字，被她清晰地吐出，像两颗冰珠，砸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
　　沈清辞——或者说，苏晚——终于抬起了眼。那层平静的伪装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绝不是慌乱。她看着陆予安，目光坦荡得近乎放肆。
　　“陆总不是早就知道吗？” 她反问，声音依旧平静，“为了‘天枢’。”
　　如此直接。直接到让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伪装游戏，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情的、迂回的遮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基石。
　　陆予安笑了。不是教堂里那种冰冷带刺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点复杂意味的笑。她甚至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 她说，“寰宇的王牌，果然名不虚传。忍了两个月，装了两个月的小白兔，连我差点都要信了。” 她的目光扫过苏晚身上那身昂贵的婚纱，“这身行头，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苦肉计？”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语气平直：“任务结束，我会离开。协议三年，陆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
　　“离开？” 陆予安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拂在苏晚耳畔，“你以为，知道了你是苏晚，我还会放你走？教堂里的‘游戏结束’，只是对你‘沈清辞’这个身份说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和掌控欲：“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苏晚。用你的真名。”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能闻到陆予安身上更清晰的冷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
　　“陆予安，”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把我放在身边，锁在别墅里，就万事大吉了？”
　　她的目光下滑，落在陆予安左手那枚黑钻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望进对方深潭般的眼底。
　　“戒指很合适。” 她忽然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
　　陆予安眼神骤然一凝。
　　就在这时，宾利缓缓减速，驶入一条幽静的山道。两旁是茂密的常青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道路尽头，一栋灰白色、线条冷硬的现代风格别墅轮廓显现，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南山别墅，到了。
　　车门被司机从外侧打开。山间凛冽的空气汹涌而入，冲散了车内紧绷的对峙。
　　陆予安先下了车，站在门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
　　那是一个等待的姿态，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无名指上的黑钻，在别墅门口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苏晚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将自己戴着钻戒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指尖冰凉。
　　陆予安收拢手指，握住。力道不轻，带着绝对的掌控。
　　她将她的“新娘”，她的“猎物”，她的“对手”，牵出了车厢，带向那栋灯火通明、却莫名令人感到森冷的别墅大门。
　　身后，宾利无声滑入夜色。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棋局，确实才刚刚开始。
　　而执子之手，究竟是引狼入室，还是请君入瓮？
　　别墅厚重的金属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