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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声 杨栖喃: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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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寒假过后,市一中的学生们迎来了新的学年。
高一分班的结果也已经出来,学子们都暗暗期待着自己会遇到怎样的新同学和新老师。
当然了,还有更加辛苦的搬宿舍。
“哟,小伙子挺不错呐,自己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一个中年大叔向杨栖喃调侃道。
杨栖喃站在楼梯上,一米九的大块头驮着一个巨大的包,手里还拿着一大堆东西,满身热汗,气喘吁吁的,根本使不出劲说话,只能朝那位大叔讪讪一笑。
杨栖喃他爸是自己做生意的,妈妈是上市公司高管,常年忙碌,根本没什么时间管他。
路上几个叔叔阿姨看他可怜,帮他拿了一些,送到宿舍门口。
有个家长一看宿舍门口贴着的班级号,笑着夸赞道:“可以呀崽,还是重点班的。”
杨栖喃脸上笑容一僵,尴尬地道了谢,便匆匆进了寝室。
学校是八人寝,面积并不大,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家长,喧闹声不绝于耳。
杨栖喃对照着手机上的信息,走向自己的床位,却看到了独立在人群中的——榭椿言。
榭椿言正收拾着东西,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向他。
“长得还挺帅。”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从哪传来,生生转进杨栖喃的大脑,听得他头皮发麻。
“你好,我叫杨栖喃,是八号床的。”
“我是榭椿言,你的上铺。”
杨栖喃闻声一惊——这声音竟和刚才脑海中的一模一样。
可那时榭椿言分明没有张嘴。
杨栖喃蒙圈了,他怀疑自己受开学的冲击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潦草打过招呼后,两人便开始各忙各的事,杨栖喃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坚信自己只是短暂出现了幻听。
“虽然幸运分到了下铺,但靠近厕所会不会很臭…算了,我还是把枕头放里面睡吧。”
听到声音,杨栖喃朝榭椿言一看,正好瞧见榭椿言拿起枕头,放在了靠里一端的床头。
杨栖喃又蒙了——刚刚,是榭椿言在讲话吧,难道他是喜欢自言自语吗。
不对,杨栖喃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余光中,榭椿言好像没张嘴。
看来自己的幻听愈发严重了。
然而,老天并没有放过杨栖喃,在接下来几十分钟,杨栖喃聆听了榭椿言各种各样的“自言自语”,杨栖喃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必须接受一个很不符合自然科学和唯物主义的事实——他听到的,或许、应该、可能是榭椿言的心声。
杨栖喃用他年级二百五十名的脑子想了半天,也没得到一个合理的结论,直到榭椿言收拾好离开,他才暂时停下思考,不了了之。
“哎,同学,要不要一起走。”一个室友叫住杨栖喃。
杨栖喃粗略打量了他一下,发现又是一张熟面孔——年级里的万年老三,蒋意,有着一副标准理科男长相的大学霸。
杨栖喃开口答应,收拾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拿起自己要带的书,两人便一同前去教室。
“你之前是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你?”两人简单告知对方姓名后,蒋意开始找话题和杨栖喃聊天。
“三班的,我成绩不是很好。”杨栖喃委婉地说,希望蒋意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很遗憾,蒋意并没有get到——三班虽然不是最好的班,但也是个小重点班,能分到一班也不奇怪,蒋意认为杨栖喃是在谦虚。
蒋意“哈哈”两声,鼓励道:“没事,现在分到一班了你无需再自卑!”
杨栖喃汗颜:……这么说更打击我了好吗……
灵机一动,杨栖喃岔开话题:“你和榭椿言不是一个班的吗,怎么不叫他一起走。”
年级光荣榜上有表彰学生的班级姓名照片,并且因为他们年级前三都被一班包揽,“一中F3”的外号流传甚广,杨栖喃知道再正常不过。
蒋意的反应也是很符合杨栖喃的预期,他一脸菜色尴尬地回答道:“这……天才总是孤僻的,我等凡人不配与言神相提并论。”
杨栖喃沉默了:好中二的话,你们学霸怎么都跟传闻中不一样。
蒋意看杨栖喃一脸狐疑的样子,痛心疾首道:“你们外班的,可能只觉得榭椿言是个Bking,只有我们班的人知道,他根本就是个能创飞泰坦尼克号的大冰山——你信不信,他一整个学期,没说过一句话。”
杨栖喃一怔,他原以为榭椿言外表高冷,但内心这么活泼,应该只是慢热的性子,没想到是个自闭症。
“……虽然也不是真的什么话都不说,老师点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不然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哑巴,找他搭话全在装聋。”蒋意补充道。
以往,杨栖喃听到这话肯定会深深折服在榭椿言的冷傲之下,但他想起今天榭椿言半个小时不带停的心声,只会暗暗担心自闭症对青少年成长的影响。
一中的每一年级各占一栋教学楼,一楼六层,每个班由上到下从左到右排列,物化生班排在最前面,其次按照每个班的成绩再排序。
杨栖喃和蒋意来的晚,教室已经快被坐满了,但是蒋意的兄弟给他留了位置,杨栖喃只好自食其力。
他站在讲台上,往下面一瞟——刚好,榭椿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身旁有一个空位。
杨栖喃无法拒绝这样的诱,他迈开腿,不自觉向那边走去。
“好像要自己一个人坐了。”榭椿言的心声在杨栖喃的脑海中响起。
杨栖喃鼓起勇气,站在他旁边,问:“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话音刚落,杨栖喃便感受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混杂着榭椿言隐秘的心声。
“好。”这是榭椿言的回答。
榭椿言没有说话,杨栖喃却听到了他的回答。
杨栖喃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坐在了榭椿言身旁。
“同桌,你好。”榭椿言全程甚至没有抬起头看过他一眼,却会幼稚地偷偷在心里跟对方打招呼。
“你好,同桌。”杨栖喃转过头对他说道。
榭椿言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好像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说什么。
老师还没来,班上喧哗声不停,期间又到了一位同学,因为每个班的人数是奇数,他是最后到的只能自己单独坐,等他发现时只能不甘地和抛弃自己的兄弟痛哭。
榭椿言安安静静地坐着,手上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心里却什么也没想,或许是在发呆。
杨栖喃总忍不住去关注他,又害怕被发现,好不容易使劲一瞟,就看见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公式。
杨栖喃:……
他就活该多情找罪受。
等了一会儿,班主任终于来了,还没进班,一些同学便开始起哄。
“哎呦,宇哥!”
“都说了肯定是宇哥带我们。”
“宇哥牛逼。”
李宇是上个学期一班的班主任,省内赫赫有名的物理老师,现在又来教一班并不奇怪。
现在班上很多同学仍然是前一班传下来的,比其他人更熟悉老师,这一起哄——一层无形的屏障便悄然形成。
李宇是个快五十岁的男老师,长得瘦瘦高高的,却一脸损样,像个焉坏的小老头。
李宇进班之后依旧是老流程,安抚了班上的同学之后,便打开PPT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985研究生学历证明一出来班上的同学又是一阵闹腾,李宇也得逞似的嘿嘿直笑,看他们吵得收不住,又装凶拍了拍讲台,开始讲学期规划的正事。
高中学业任务重,李宇也没讲太久,结束后点了一班之前的两个班干部帮忙收一下寒假作业,自己偷偷下来,敲了一下榭椿言的桌子,让他出来,两人一起去了办公室。
一会儿,一个班干部过来收杨栖喃的作业,也是好巧不巧,这人可是杨栖喃的老熟人——初中同班同学,市中考第一,顾淑婷。
顾淑婷看到他没有给出一点多余的表情,好像对方只是陌生人——也难怪,谁想和同性恋一起玩。
杨栖喃的同性恋是在初三被发现的,他父母还来学校闹了一场,硬要说是有人带坏了他儿子,搞的整个班的人都知道。
顾淑婷是杨栖喃父亲合作伙伴的女儿,杨父经常拿顾淑婷和他比较,还让顾淑婷在学校帮忙监视杨栖喃,以至于杨栖喃后来在学校一个朋友也不敢交。
顾淑婷是个标准的乖乖女,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在重男轻女的家里的位置很尴尬,属于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杨栖喃和她交往并不多,只是两人经常被迫见面,他也拿不准对方会不会告状,只能做最保险的决定。
没过多久,榭椿言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张纸,杨栖喃目测了一下应该是什么表格。
接下来的安排就都是正常上课,榭椿言上课很“闹腾”,尤其是数学物理这些课,思维非常放飞,上一秒还在思考题目,下一秒就在开眼看世界,愣是连数学老师裤子拉链没系紧都发现了,弄的杨栖喃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竟意外地好,榭椿言上课该专注的时候还是相当专注,连带着杨栖喃上课也很难再走神,还更认真了一些,题目不会还能跟着榭椿言的心声提示一起做。
等到放学午休时,杨栖喃上学期的同学来找他一起吃饭,便和榭椿言分开了,心声也随之消失。
杨栖喃初步推测,心声的作用应该和距离有关。
高中生的抢饭是一场大劫,一个个都跟逃荒似的,榭椿言走得比较快,下楼后却并没有去食堂,而是往反方向走,来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阿姨看到他跟看到老熟人一样,招呼他坐下,问:“说吧,今天又打成什么样了?”
榭椿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校服袖子捞上去,露出一大片青紫色的伤痕。
阿姨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教训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给他先处理伤势。
榭椿言总是雷打不动地十天半个月来一次医务室,全是皮外伤,一开始阿姨问他怎么搞的,他也不说,是后面告诉老师了,他才说是自己摔的——这么明显的谎话怎么会信,一看就是别人打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老师让阿姨也不用追问了,阿姨便默认是打架打的,心里还暗暗嘀咕榭椿言这么好的学生怎么还老是打架。
这次又是旧伤叠新伤,阿姨估计是放假的时候他自己处理过一些,不过看着太骇人,阿姨还是忍不住劝他别打架,有事找老师和家长。
榭椿言还是不发一言,只是朝阿姨点了点头,一脸乖学生的样子,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