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未尽，旧爱重逢》汤圆111

2、重逢前日1 三十岁

　　三十岁的池林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捏了几下眉中。
　　他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八年了。
　　从那个冬夜的小巷离开，已经八年。
　　池林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精灼烧着喉咙。他走到书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物——褪色的毕业照，几张奖状，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对不起。
　　还有，保重。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 友。”
　　那是陆行之出国那天，塞进他书包里的。因为夹在铅笔盒的内侧，他直到收拾行李去大学报到时才看到。没有署名，但那字迹他认得。
　　池林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池总，明天上午九点与瑞华资本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知道了。”
　　他回复完，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什么都有了——家人，尊重，地位。
　　除了那个人。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儿子，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吃了。”池林说，“你和爸呢？”
　　“刚吃完。你爸在看电视呢。”母亲顿了顿，“儿子，你上次说想给母校捐栋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在走流程了。”
　　“那就好。”母亲沉默了几秒，“小池啊...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池林看着视频里母亲关切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妈。我很好。”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那黑眼圈。”母亲叹气，“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对了，上周王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
　　“妈，我还有个会要准备。”池林打断她，“先挂了，你们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池林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瘦了些。
　　他想起今天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采访。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了四个字：“别无选择。”
　　是真的别无选择。
　　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只能拼命向前。
　　因为他必须证明，那个冬天在小巷里说“我恨你”的少年，可以靠自己走出那片黑暗。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周明轩。
　　“池总，忙吗？”
　　“刚结束工作，怎么了？”
　　“下个月同学聚会，来不来？”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毕业十年了，大家都想聚聚。班长，你不会又不来吧？”
　　池林沉默了两秒：“时间地点发我。”
　　“真的假的？你这次真来？”
　　“嗯。”
　　“太好了！我这就通知大家！”周明轩顿了顿，“那个...陆行之也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池林说。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加冰，纯饮。酒精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陆行之。
　　这个名字，他八年没听人当面提起了。
　　只知道他大学学了建筑设计，后来自己开了工作室，在这个城市里做得风生水起。偶尔在财经新闻或设计杂志上能看到他的名字，总是和某个获奖项目连在一起。
　　很成功，和他想的一样成功。
　　池林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建筑杂志。最新一期，封面就是陆行之的最新作品——一座位于江边的美术馆，线条流畅，光影绝妙，在杂志封面上熠熠生辉。
　　他翻开内页，有一张陆行之的采访照。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起，站在未完工的建筑前，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将近三十岁的陆行之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但眼神里依然有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那是被爱滋养长大的人才有的从容。
　　池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杂志，放回书架。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座城市很大，八年里，他和陆行之却从未偶遇过。不是刻意回避，是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见他，老同学，好朋友，，，，还是更为亲密的关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种关系停留在模糊界限更好吧，，反正比一开始称兄道弟强，，，，
　　但现在，他们要见面了。
　　在毕业十年后的同学聚会上。
　　“你呢，行之，这些年没有我的日子里过得好吗？”
　　“反正我一点也不好，，，”
　　池林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想起陆行之递过来的袋子，想起自己把它扔进垃圾桶，想起小巷雪夜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恨你”。
　　也想起后来，他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去了最好的大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从不后悔。
　　但有时候，在这样寂静的深夜，他会想——如果那天，他接过了那个袋子呢？
　　如果那天，他说了别的话呢？
　　如果...
　　手机又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基金的风控报告，需要他签字。
　　池林放下酒杯，走向书房。工作，永远有更多的工作在等着他。
　　这才是他的生活。
　　而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
　　池林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灯光下，池林眼下的疲惫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更加明显。微微前倾的姿势，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孤独感。
　　八年了。
　　他成功了，他强大了，他什么都不缺了。
　　除了那个冬夜，那个少年，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但你呢，陆行之。
　　你还恨着我吗？
　　池林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