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清如昨》漂玫风

1、人间四月

　　四月的旌南城已是绿意盎然，目光所至皆是花红柳绿。

　　沈涯正站在城郊的亭子中，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前方。

　　今日是明皓清回来的日子，之前传信时，她说让沈涯早早来此迎接她。

　　稍一想象一下这人说那些话的模样，沈涯就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离开皇宫时并没有带人，因为他想和明皓清度过只有她们二人在的一天。

　　若是带其他人出来的话，那些人势必要跟着她们，届时……

　　清清怕是要生气了吧？他想。

　　从晨阳初升等到现在日头正盛，他并没有被消磨尽耐心，对爱人的思念反而在这个过程中疯长。

　　“沈无滨！阿无！”

　　忽地，寂静的郊外突有马蹄的哒哒声传来，而伴随着马蹄声一同到达的，是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听到的心上人的声音，以及独属于心上人的对他的称呼。

　　他快步跑到亭外，看着远处的黑影渐行渐近。

　　明皓清身上覆盖着薄甲的衣服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可她脸上的笑却比这还要耀眼。

　　只一眼，沈涯便看得乱了心跳。

　　作为战场上可以让敌军只是听到名字就开始害怕的大将军，明皓清的视力好极了，所以远远的，她便看到了远方长亭内正“乖乖”候着她的爱人。

　　素日里威严庄重的太子殿下穿着她喜欢的颜色的衣裳，换上了只在她面前有的温柔模样……

　　明皓清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向前飞奔去。

　　一年未见，她也甚为思念这个人。

　　彼时恰有春风拂过，亭外柳枝轻起、落英飞扬，明皓清在漫天的春意中，运着轻功飞到了沈涯的怀里。

　　“阿无，我好想你！”

　　她出生于武将世家，从小便养成了直率的性子，从不会吝啬于说出思念的话。

　　沈涯早在她向他飞奔而来时便张开了双臂，爱人入怀时，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个人身上独有的混合着北境凛冽风沙与旌南城无边春意的独特的味道。

　　他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见到这个人了。

　　抱住明皓清时，他径直埋首在了她的颈间，痴迷地感受着爱人的味道。

　　听到明皓清用雀跃的语气说出想他的话，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清清，我也想你。”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不够郑重，他又补充道：“很想很想。”

　　明皓清从他怀里钻出，带着笑意的脸凑到了他面前：“怕是没人会想到，外人面前不怒自威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有这么可怜的一面吧？”

　　是的，在她看来，沈涯如今的这般模样简直是可怜极了。

　　准确来说，是自远处看到这个人时，就觉得他可怜极了。

　　她和沈涯从小一起长大，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也是世间难得的心意相通的眷侣，她及笄后皇帝便为她们二人许了婚约，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本该在沈涯成年行了冠礼后就成亲的。

　　可是，往往最先到来的，就是意外。

　　早些年一统大陆时因为兵力不足且损耗太大，所以奎朝的皇帝并没有对大陆北方的国家乘胜追击，而是选择放过了他们。

　　也正是因此导致了大陆北边的左牧国异军突起，不仅统一了整个北方辽阔的疆域，甚至对他们奎朝也虎视眈眈，多年来频频发动战争，两国一直不得安宁。

　　她们明家是武将世家，从奎朝还没有真正建立时，明家的先祖便跟在太祖皇帝的身边北战南征。

　　世袭镇国将军位是她们明家的荣耀，也是枷锁。

　　她的爹娘都死在了和左牧国的战争中，为了报仇，奎朝的镇国将军便成了她。

　　所以她和沈涯的婚期不得已一拖再拖，所以她才会常年居于北境苦难之地，所以她和沈涯才会连见一面都是奢侈。

　　于是一年又一年，四年时间悄然而逝，又两年的时间也在北境的风沙中匆匆而过。

　　方才策马而来时，她从沈涯的身上看到了欣喜，看到了不舍，也看到了难以自抑的悲伤与痛苦。

　　这次即使是打了胜仗，但她回来也不会在旌南城里待太久。或者说，左牧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可松懈，一日不得解脱。

　　而她和沈涯，也就一日不会有结果。

　　沈涯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再看向她时，眼中已有湿润之意：“有时候真想陪你一起去北境。”

　　明皓清听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她伸手抱住他，语气温柔极了：“你可是奎朝的太子殿下，怎么可以擅自去往北境？”

　　沈涯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了好了。”明皓清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是说想和我一起游玩吗？嗯？”

　　等到了明日，她要去进宫述职，要去城郊禁军营地，或许最多三天，她就又要离开，她实在不能保证她这趟回来可以和沈涯待多久。

　　韶华转瞬即逝，就像她上一次离开旌南的时候还是大雪纷飞的凛冬，再回故地时却已是草长莺飞的人间四月。

　　北境全年都是飞扬的沙土与大风，常年肆虐的风可以将人的心都吹成冰块，她以为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

　　可一路从北到南，旌南的春风却仍然会将她吹得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