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捉妖录·卷一》言吾不语

2、第二章 初遇，方诀

　　凌默棠认为这个人要么就是病了，要么就是傻了。
　　她望着方诀夏染的那摄银紫在夕阳下反着光，桀骜不驯地支楞在头顶靠前的刘海位置。
　　更像傻子了。
　　……
　　长达十秒中没有对话，空气中弥漫着冷寂和苍凉，还有一丝极易察觉到的尴尬。方诀夏双目微眯，嘴角被那丝气息硬是扯着上扬：
　　“你不相信？”
　　“我不是中二美少女。”凌默常冷着脸，脸上的表情一丝变化，内心已经白眼翻上天了，“……你来我家干嘛？再不走我报警了。”
　　方诀夏的大脑似乎自动忽视了前半句话，继续开口："你家这个情况，可不是警察来了能解决的。”
　　凌默棠见他脸上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笑意。这种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似笑非笑，又有种风火雷鸣般的轰轰烈烈，又有种如临大危的无可奈何。
　　方诀夏走向门口，笑容古怪，三分戏谑，七分说不出的危险。他紫眸深处有什么细小的银光闪烁了一下，像远古的天雷，凝聚在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板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凌默棠瞳孔骤缩。
　　噼啪——
　　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爆裂声，让凌默棠忍不住想起初中时故意和同桌给小电灯泡连接大电压的时光，那也是这般声响。但是静默中，看地携带着山崩地裂的震耳欲聋。
　　遥控板上的发红外线发射头突然迸发出射线，电射而出的红光在空中奇异的扭曲旋转，一时令凌默棠有些头晕眼花。这些红光射线正在客厅上方构成一情奇怪的光谱，后又渐渐形成一个微型漩涡。而在旋涡中心，一缕极其稀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烟气在这妖艳的光芒中挣扎着升起，刚一接触漩涡外的空气，就“撕”地一声消散了。
　　凌默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色水母发型头顶那根呆毛快弯成问号的形状。手中的扫帚摇摆着，手上的力松了又紧。
　　“看见了吗?”方诀夏收回手，转身正对着她，腰间那块刻着“伏妖宗”的木质腰牌在凌默棠眼前晃呀晃，“你家人不是普通的失踪，有妖或者不明生物来过你家。”
　　“……妖?”
　　凌默棠重复念着这个荒谬的词。作为探险家人格，网上的数据也说不清ISFP是唯物还是唯心主义，反正凌默棠认为都有一点，但更偏向唯心主义。
　　妖，她相信这种生物的存在，但真的出现在地面前，就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简单来说，是。从另一个世界溜过来的不速之客，"方诀夏环顾四周，“通常它们是只存在于那个世界，无法离开，除非有人开门。”
　　他讲述的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凌默棠不知如何反驳。有一种“本就是这样”的观念在她脑中油然而生，但很快又被她拍打回原型。
　　“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让你相信，”方诀夏耸耸肩，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我从见到你就没奢望你会接受，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但你想找到他们，对吧?”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凌默棠的软肋。她咬住下唇墨色的眼眸始终没有躲避紫电色的视线。
　　“你能找到他们?”
　　“也许，”方诀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夜色，空中奇异的色彩正在组成一张场妖艳海洋。“我们宗门的令牌是开门的钥匙，但钥匙被盗，所以他们才能来到你家。但你家里的气息，又并非妖留下的，更像是一种原来自远古的力量，我暂时无法知道是什么。”
　　凌默棠一脸震惊。方诀夏顿了顿，狐狸眼中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之前，伏妖宗内并未见记录你家的这个传送点。要不就是宗主新开辟但还未公开的通道，要不就远古时期的进口点。我更偏向于后者。”
　　凌默棠猛地看向储藏间。那扇小窗此刻关得严原实，玻璃上倒映着客万的灯光和她苍白的脸。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进来，带走了我的家人?”
　　“更可能是把他们‘引’去了某个地方。”方诀夏纠正道，“妖鬼擅长制造幻象，利用欲望和恐惧。你的爹娘有和你提过……扶摇位面吗?”
　　凌默棠愣住了。
　　父亲凌岳上周确实有点古怪。凌默棠半夜起来喝水，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黑暗里，望着墙上的全家福发呆。她问怎么了，他只是摇头。
　　“做了一个关于老家的梦。”
　　“有点想家里那群小妖怪了。”
　　当时的凌默棠不已为然，只当是父亲的一句玩笑话。如今想起却是毛孔悚然。
　　“看来是有了。”方诀夏观察着凌默棠的表情，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凌默棠有点没回过神，就看见方诀夏抬手，抱胸，眼神异常坚定：“听着小鬼，我没时间也没义务详细解释所有事。我的世界‘扶摇位面’和你现在所处的‘玄机位面’是两个本不相交的平行世界，我所在的组织伏妖宗负责保护我的世界和维护两个世界的界线，防止某些危险的东西越界。但现在，有人偷走了能打开通道的令牌，世界开始渗透交融。”
　　“你的家人可能卷入了这件事。"方诀夏直视凌默棠的眼睛。那双眸子深邃，沉寂，因为听到了事情后开始动摇，仿若山河破碎，大地沉沦。
　　“但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你父母不像是被妖鬼抓走了，更像是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以，伏妖宗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
　　“跟我走，"方诀夏转身，“去扶摇位面，从源头查起。玄机的灵力太淡，连气息都难以聚集，不好调查。扶摇位面是妖的大本营，也是找回令牌——和你家人希望最大的地方。”
　　荒谬。
　　疯狂。
　　不可理喻。
　　凌默棠的脑子里炸开无数反对声音。但当她目光再次扫过玄机处的拖鞋，那三双一动未动的人字拖时，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去。
　　“我……”
　　她听见自己说：“我要怎么去?从……窗户?”
　　方诀夏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邪气，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赞，。又像是一丝不易察寻的叹息。
　　“闭上眼睛。”
　　“什么?”
　　“第一次穿越位面，可能容易晕吐，”方诀夏的语气很认真，“相信我，就像你们这个世界坐车要睡觉一样，睡一觉就到了。”
　　凌默棠蹙眉，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闭了眼。黑暗笼罩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方诀夏的手轻按在了她的肩上。那只手很稳，带着微暖的温度还有一丝方才查觉到的雨后空气的气息。
　　储藏间的方向传来嗡鸣。像远处变压器工作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响，逐渐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共鸣。凌默棠感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颤抖，窗户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凌默棠的大脑发出爆鸣，一股难以言表的空间扭曲之感环绕住她，从四面八方拉扯，挤压，又瞬间释放。她感觉到自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冲破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风声灌入耳中。
　　嘈杂的人声与蹄声，叫卖声，某种从未闻过的香料气味，还有泥土和植物蒸腾出的湿润气息，一股脑涌来。
　　凌默棠猛地睁开眼睛，眸前，是一张古色画卷。
　　黄昏的天空不是她熟悉的颜色，而是一种深紫的绸缎色泽，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闪烁。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中央，两侧是飞檐翘角的古式建筑，行人穿着古式服装和改良服饰勿匆而过。
　　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巅之上，几座楼阁在云雾间露出檐角，其中一座的屋顶上，隐约可见着银紫色的雷纹印记。
　　“欢迎来到，”方诀夏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发尾在空中飘荡，“扶摇位面，伏妖宗治下，雷阁属地——”
　　他转过身，那双狐狸眼在紫色的天光下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
　　“以及，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家。”
　　凌默棠呆立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高考后的暑假，果然不适会社会实践
　　现在好了，社会实践到另一个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