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云》君问流水

2、第 2 章 牢

　　牢房内气氛压抑，目光集结在沈玉清身上，好似说错一句话，就要被他们生吞了一样。

　　审视的、恶意的、好奇的、这些目光就像粘稠的网，压的沈玉清喘不过气。

　　沈玉清脑中声音一顿，似在思索，也像是犹豫，紧接着又出声告诉了沈玉清一些话。

　　“松月大人未见过我，我却是听说过你的。”沈玉清跟着脑海里的话念到，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目不斜视的盯着那年轻官员：“前些日子知礼给我寄的信还提到了你。”

　　“哦？”松月接过狱卒递过来的长剑，擦拭剑身问：“提了我什么。”

　　“最好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他甩了一剑，砍在了牢门旁的木柱子上，“不然崔知礼从病床上跳起来了都保不住你。”

　　沈玉清迎着他的目光，起身走到栅栏处，开口：“上月下旬，松月大人在崔家吃醉了酒非说您爹是崔家二爷养的鹦鹉，惹的那鹦鹉会的第一个词就是儿子。”

　　“撕拉——”松月一剑划破了自己袖子。
　　沈玉清转开了目光，似是有些害怕，又视死如归的接着开口：“九月十二，松月大人哭着来崔府寻知礼借钱，说被清月楼的歌妓骗了三千两银子，俸禄都花没了，连手都没牵到，饭都吃不起了。”

　　松月又一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

　　“还有前一阵，松月大人又去崔府寻知礼……”

　　“砰！”松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剑劈开了锁，止住了沈玉清还要接着说的嘴，咬牙切齿的开口：“他连这些都告诉了你？”
　　可不是么。

　　沈玉清也纳闷，这鬼到底是什么人，连这些崔知礼的私事都知道一清二楚。

　　这鬼有些沉默，没搭理他。

　　不过好处是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没落的沈家攀上了崔小国公爷。

　　沈玉清与崔璟交情不浅，沈家与崔家有旧交情。

　　“快，来人去安排辆马车，赶紧送沈小公子回去。”松月抬脚一踹旁边狱卒，“什么潜入宴会意图不轨，这可是崔小国公爷的贵客，怠慢了你们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一听与崔璟相熟是真，身边的贵女公子们立马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堆起笑容，急急忙忙的凑上前，“不知沈小公子可能透露一二，崔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哎呀，沈小公子，方才的事多有误会……”

　　“哎沈小公子不知可否赏脸随我去吃个饭，随便帮我看看这两幅墨宝崔公子会不会喜欢。”有人挤上前想揽沈玉清的肩膀，推推搡搡的全都越过了陈玉容。

　　“你最好祈祷着在旁处你也能这么混过去。”陈玉容气急败坏的一甩袖子，揽起裙摆就走。
　　沈玉清如鱼遇水般的钻出了大理寺，爬上狱卒备好的马车。

　　“不知沈小公子近日暂居何处？”车夫拉过缰绳本是要走，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扯，马儿原地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去清音楼。”

　　马车在颠簸中远离大理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闷闷的响声，沈玉清靠在车厢壁上，阖着眼，看似疲惫，实则心神不定。

　　松月最后那劈开铁锁、几乎要噬人的眼神，以及车夫临走前那状似随意的一问，都像细针扎在皮肤上，提醒着他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沈玉清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倦意。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一枚粗糙的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方才混乱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

　　“你在想什么？”

　　崔璟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带着那种事不关己的慵懒，仿佛刚才指点江山、爆出松月糗事的人不是他。

　　沈玉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仔细咀嚼着崔璟刚才的那番“表演”。那些细节，鹦鹉，醉酒失言，被骗三千两银子还哭诉……太过具体，太过私密，绝非道听途说所能知。

　　这个“鬼”，对松月，或者说对“崔璟”与松月之间的交往，了解得未免太深了些。

　　“哎你说，以后我遇到一个比你还了解崔璟的人会不会露馅啊。”沈玉清在心中回应。

　　“不会。”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沈玉清知道了答案，就没再开口了。

　　可在他收到情报里的崔璟是个什么人呢。

　　旁人都羡慕他生的好，出身清河崔氏，滔天富贵，世家之首，生来就住着最好的宅子，受着最精细的侍奉。

　　担着崔家所有人的期望与沉重的责任，可他偏偏是个浪荡子。

　　招猫逗鸟无一不精，四书五经一个不会，只知道京城哪的酒楼菜最精细，也知道哪位小馆唱的歌弹的曲最软。

　　可就是这样的浪荡子，还被刺杀，还被忌惮，生怕他是伪装。

　　但今天的是让他觉得崔璟并不是表面那样，至少不是一个彻底的纨绔。

　　但崔璟也很郁闷，出现在另一个男人体内，不知道是谁重伤了他，听着他与别人交谈要上去唱戏，为几百文钱自贬身价。

　　崔璟只顾着想自己之前那二三事，没有注意到沈玉清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台上的戏已接近尾声，沈玉清快步走进帷帐，靠在长凳上，任由丫鬟在脸上涂涂画画。

　　与此同时一抹黑色的身影踏进清音楼，身旁还跟着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

　　松月换下了那身官服，身着玄色绣金纹常服，身披玄色狐毛大氅，坐在一楼大堂角落。
　　刚一落座，机灵的小厮便殷勤的递上今日报幕。

　　上面写着下一场曲是«霸王别姬»，虞姬饰演者，沈玉清。

　　“沈，玉，清。”

　　松月接过递来的热茶，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知过了多少遍，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抬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虽说镇远侯战死，沈玉清这一侯府公子也不该沦落到卖艺谋生，定是有什么蹊跷。

　　松月眸光一沉，挥手示意，一旁侍卫快步上前，低头附耳，不知说些什么，那侍卫听后从腰间口袋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小厮，在小厮带领下匆匆往二楼走去。

　　松月侧过身，手指紧捏茶杯，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台上的沈玉清。

　　台上虞姬步伐柔美，身段赏心悦目，戏服厚重，铺散开来，衬的人美艳分明到似浓墨重彩。

　　身边奏琴的是清音楼的头牌娘子，也是骗了松月三千两银子的那位歌妓。

　　松月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紧紧的盯着台上的沈玉清。

　　一折戏唱完，众人争相将手中的物件扔上戏台，或是赏钱，或是随身小物，松月也趁机扔上去一枚玉扳指。

　　玉扳指正好卡在台缝中，那戏台建的高，台下的人看不见台上的东西。

　　“哎，奇了，这么大的清音楼……怎的还出了贼？”

　　他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台上正在敛衽谢幕的沈玉清，继而缓缓扫过闻声赶来的管事和众多愕然的看客，最后定格在沈玉清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那枚玉扳指，可是御赐之物。方才，明明还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