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六月的终点 高考宋一宁 ...
-
高考
宋一宁的考场在第二高级中学。校门口挂着大红条幅,警戒线外挤满家长,手里拿着水、扇子和折叠凳。
考点外的喧闹让空气都显得粘稠。家长举着伞、递着水,老师在门口喊着注意事项。
宋一宁抱着准考证站在校门口,心里像藏着一只小鼓,咚咚直跳。宋爸一直跟宋一宁重复,别紧张,别紧张,但他看上去比宋一宁还紧张。
陈屿站在旁边,单肩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来考试的。
宋一宁忍不住感叹:“你现在应该是全世界最轻松的人。”
陈屿“嗯”了一声,一派冷静:“还行。”
宋一宁:“我真羡慕你不用高考。”
陈屿侧头看她:“那你也去参加竞赛?”
宋一宁一顿:“……算了,当我没说。”
陈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有点得意。
然后他认真一点说:“别想那么多。正常发挥就够了。”
宋一宁吸口气:“正常发挥对我来说是玄学。”
陈屿:“那你就发挥个八成,把所有有把握的分都拿下就够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算过。”
宋一宁:“……”
陈屿指了指前面:“进去吧,我下午再来。”
宋一宁回头看他:“你不回学校?”
“留在这儿等你出来,不回。”
语气非常平平常常,就像说“我一会去打水”那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瞬间就不一样了。
考试第一天上午,整个考场外的马路像被一层轻雾压住。公交车绕路而行,交警在路口维持秩序,家长们挎着大包小包挤在隔离栏外,手里握着水、纸巾、巧克力,仿佛准备给孩子上前线输送物资。
午休中场。
考场大门一开,考生如潮水般涌出。有人低声询问“你最后一题写了啥?”,有人摇头说“别讨论了,讨论就是毁”,更多人一声不吭,只想找个树荫坐下让脑子消停。
宋一宁从人群中挤出来,背包拉链没关好,笔袋从里头掉出来摔在地上,她捡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
陈屿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瓶没拆封的水。
“考得怎么样?”他问。
宋一宁接过水,先喝一口再说:“比模拟好……但作文写的有点虚。”
陈屿点点头:“下午数学,你稳住。”
宋一宁无奈:“我数学从来不稳。”
陈屿沉思一秒,说:“那你求稳点,把能拿的都拿了。”
两人之间没有过度安慰,没有“你一定行”,只有考场生存指南一样的实话。
准备散场时,有个别的家长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嗐,他们不紧张,我们紧张。”
陈屿听见了,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他们各自往回走时,背影显得轻,但脚步都是沉的。
高考结束的最后一科,是英语。
铃声响起得很突兀,像有人在整个校园里按下了定时炸弹的停止按钮。
那一瞬间,教室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有人抬头看钟,有人深呼吸,有人笔尖停在剩一半没写完的答题卡上,有人悄悄地笑了。
监考老师收卷、点名、确认签字,一切都照规矩进行,但空气却已经不一样了。
门一开。
考生们冲了出来。
不是那种打闹式的冲,而是压抑太久后突然泄开的奔涌。
校门口突然热闹得像集市:
有人把准考证撕了,对着天大喊:“老子自由啦!”
有人抱着好朋友一边笑着,一边喊:“结束了!结束了!”
有男生在旁边狂甩手臂,像给自己疏通经络:“我明天睡一年!”
有女生靠在栏杆上偷偷抹眼泪,朋友递给她一根纸巾说:“哭什么,考完了!”
有学生和父母对视时说不出话,只狠狠点头,然后一家人笑着离开
还有人立刻掏手机给补课老师发消息:“谢谢老师,我活着出来了”
有的班的孩子自发聚在一起喊口号:“三班牛逼!”“二班永存!”
一个瘦瘦的女生哭丧着脸对朋友说:“我听力好像听错了三题。”朋友捂住她的嘴说:“闭嘴,不准复盘!”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直接躺草地上看云
有人开始讨论暑假去哪儿
有人开始查电影排片
有人已经打开了手机游戏更新包
还有一些人只是安静地走出校门,拉着行李箱,像背着过去的自己一路撤离。
这是每年六月最松弛的一幕:
少年们终于能从自己的轨道上跳下来,踩进一阵混乱又自由的风里。
宋一宁也在人堆里,她被一群女生拉着合影,拍照、比剪刀手,一边笑一边喊:
“别哭!等查分再哭!”
而陈屿站在另一边,看着自己班的几个男生搂在一起往外走,还有人推了他一把:
“陈神!你高三过得太舒服了吧!祝你一路科研暴击啊!”
陈屿笑着应对:“行。”
但没人真的停下来围着他,因为这一天属于所有人,不属于某一个提早拿了“录取通知”的人。
于是——宋一宁在闹哄哄的女生群里笑着
陈屿在吵闹又松散的男生群里被拖着
两个方向,两个小世界
他们都没有往彼此那边走
也没有单独对视或告白
没有眼泪
没有拥抱
没有煽情台词
只有六月底太阳照在操场上的热气
和所有 18 岁的孩子们同时松开的那口气
那是一个没有剧本的结尾,却是每个人生命里最像电影的一幕。
而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
他们也终于从同一个起点上
各自奔向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