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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广 ...

  •   广场上的人群像被风吹散的云,渐渐稀疏了。 青云宗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尘土尚未落定,像一条灰色的长蛇蜿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残留着争执的余味,那是一种混杂着灵石威压与骄矜言语的气息,与远处膳堂飘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闻起来有些令人心浮气躁。 杜陵杏站在原地,望着青云宗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沉重,变得不安。 师祖的那句“不会太平”,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喂,发什么呆呢?”裴成安推了推眼镜,算盘往肩上一扛,“再不去膳堂,红烧肉可就被抢光了。” 杜陵杏回过神,看了一眼闫燕朝。他依旧沉默,背着那个黑色箱子,像一座安静的山。 “走吧。”杜陵杏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不安压下去。 三人朝着膳堂走去。 路过老槐树时,杜陵杏脚步顿住了。 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跳跃。可她刚才明明看到,一片叶子在无风的瞬间,自己落了下来,翠绿得刺眼。 “奇怪。”她喃喃道。 “怎么了?”裴成安凑过来。 “没什么。”杜陵杏摇头,把叶子扔回草丛。 闫燕朝的目光在那片叶子上停了一瞬,随即抬脚,轻轻踩过。 那片叶子被碾入尘土,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听雨峰的书房里,乔沐槿正坐在窗前。 窗外柳条轻拂,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缓缓流动的水墨画。案上的静心香燃着,青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 乔沐槿穿着月白素袍,袖口绣着几枝兰草。她的发丝松松挽起,用一根普通木簪固定。她的美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而是像春日的风,润物无声。 她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谷,眼神温柔而悠远。 刚才广场上的那一幕,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青云宗的骄横,她见得多了。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是风。 是那阵从归墟方向吹过来的、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风。 她轻轻放下古籍,指尖在书页上摩挲,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什么。 “掌门。”门外传来江照野的声音。 “进来吧。”乔沐槿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江照野推门而入,看到乔沐槿安静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一松。只要掌门在,灵雾山就不会乱。 “青云宗那边安顿好了吗?”乔沐槿问,语气依旧轻柔。 “回掌门,安顿好了。”江照野躬身,“只是朱公子还在闹,嫌住处不够好。” 乔沐槿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 “随他去吧。”她轻声道,“小孩子心性,不必与他计较。” 江照野犹豫了一下:“掌门,刚才在广场上……您对青云宗的态度,会不会太强硬了?” 乔沐槿转过头,目光清澈温和:“强硬吗?” 江照野低下头:“弟子只是担心……我们如今不比从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乔沐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 “照野,”她轻声道,“你觉得,我是在逞强吗?” 江照野连忙道:“弟子不敢。” 乔沐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归墟峰。 “我知道你是为了宗门好。”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但有些事情,不能退让。” 她转过身,看着江照野,眼神认真:“那个杂役只是个孩子。如果连他都护不住,那我们这些修行百年的人,修的又是什么呢?” 江照野沉默了。 乔沐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让你担心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温柔,“我不是要与青云宗为敌,只是……有些底线,不能破。” 江照野抬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是弟子狭隘了。”他低声道。 乔沐槿微微一笑:“去忙吧。问道大会的准备,还需要你多费心。” “是。”江照野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乔沐槿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那阵风…… 为什么会让她感到如此不安?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有些快。 她不明白。 也记不起来。 就像有一层雾,挡住了她的记忆。 她只能静静地站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夜色渐深。 灵雾山的夜晚向来安静,虫鸣稀疏,月光如水。 但今晚,那份安静却被打破了。 “咚!咚!咚!” 急促的钟声从望岳峰传来,沉闷而有力,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杜陵杏猛地从打坐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钟声还在继续。 “铛——铛——铛——” 这是警钟! 她抓起重剑,冲出房间。 院子里,裴成安和闫燕朝已经在那里了。 三人抬头望向望岳峰的方向。 火光冲天。 “出事了!”杜陵杏咬了咬牙。 三人毫不犹豫,朝着望岳峰飞奔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灵雾山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乔沐槿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后山禁地,阵法松动,且有不明气息渗透。”乔沐槿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照野,此事需你亲自去一趟。” 江照野躬身领命:“是,掌门。” “等等。”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短打,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把比人还高的玄铁重锤,走起路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正是锻星峰峰主——铁寒山。 “掌门,后山那地方邪门得很,光让照野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铁寒山大咧咧地说道,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也去!我锻星峰的弟子,可不是吃素的!” 江照野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铁师兄,你去了只会添乱。后山需要的是潜行查探,不是你这种大嗓门去敲锣打鼓。” “你说谁大嗓门?!”铁寒山瞬间炸毛,举起重锤就要砸,“江照野你个小白脸,敢瞧不起我?当年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一剑,你早成残废了!” “够了。” 乔沐槿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两个即将动手的男人安静了下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铁师兄,后山的阵法需要精细之人去破解,你去确实不太合适。”乔沐槿温言细语地劝道,“不过,既然你担心照野,那就让你派几个弟子跟着,负责护卫如何?” 铁寒山一听,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嘿嘿一笑:“还是掌门懂我。行,那我就派我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去,保证把照野护得像个大姑娘似的!” 江照野的嘴角抽了抽,没再反驳。 乔沐槿的目光转向杜陵杏三人,又看了看门口,柔声道:“知意,你也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她长得眉清目秀,手里抱着一只懒洋洋的白猫,只是脸上带着一副谁都欠她钱的表情。 沈知意,阵法堂长老的关门弟子,也是灵雾山年轻一代中阵法天赋最高的人。 “掌门。”沈知意行了个礼,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江照野,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冷哼了一声,“哼,我就知道掌门会叫我。没有我,你们这群人去后山,怕是连路都找不到,直接掉进幻阵里喂狼了。” “你说谁喂狼呢?”裴成安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沈知意斜了他一眼:“说你呢,小胖子。算盘打得响有什么用?在阵法面前,你的算筹就是一堆废木头。” “你……”裴成安气得想跳起来,但被杜陵杏一把按住了。 “好了,都别吵了。”乔沐槿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次去后山,凶险未知。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查探。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乔沐槿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符,递给江照野:“这是‘破妄符’和‘传讯符’,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江照野接过玉符,郑重地放入怀中:“弟子定不辱使命。” 乔沐槿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去吧。小心。” 后山。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与前山的灯火通明不同,后山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这里没有灵植,只有枯败的树木和缠绕的荆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树叶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喵呜……” 沈知意怀里的白猫“团子”突然叫了一声,浑身的毛发瞬间炸立起来,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变了:“停下!前面有幻阵!” 走在最前面的江照野立刻停下脚步,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杜陵杏握紧了重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幻阵?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沈知意抱着猫,快步走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镜面上。 “嗡——” 铜镜发出一阵幽幽的蓝光。 透过蓝光,众人原本看到的漆黑山路,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扭曲的人影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空气中仿佛传来了凄厉的哀嚎声。 “这……这是什么?”裴成安吓得腿都软了,紧紧抓着杜陵杏的衣角,“太吓人了……” 沈知意眉头紧锁,手中的法诀不断变化:“这是‘尸山血海阵’的残阵。有人用无数生魂的怨念布下了这个阵,目的是……吞噬闯入者的灵智。” “生魂?”杜陵杏的心里一沉,“是刚才那些魔修干的?” “应该是。”江照野沉声道,“他们在给我们下马威,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铁寒山派来的两个锻星峰弟子之一,一个名叫石磊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拖延时间干什么?难道他们在挖什么宝贝?” “闭嘴,石头。”另一个锻星峰弟子,瘦高个赵林拉了他一把,“听江师叔的。” 江照野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他看向沈知意:“能破吗?”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虽然这阵法阴毒,但也只是个残阵。给我一炷香时间。” 说完,她盘腿坐下,将白猫放在腿上,双手飞快地结印。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潮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火海里的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裴成安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看到了自己被无数恶鬼撕成了碎片。 “别睡!” 杜陵杏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推了裴成安一把,又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脑袋。 “啊!”裴成安惨叫一声,瞬间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吓死我了……刚才我好像看到我奶奶在叫我回家吃饭……” “那是幻觉!”杜陵杏没好气地说,“集中精神,运转灵力!” 闫燕朝一直沉默不语。他背着那个黑色箱子,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火海,看到阵法的本质。 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箱子的锁扣。 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快好了!” 沈知意突然大喝一声...
      夜色,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灵雾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望岳峰的钟声已经停止了,但那沉闷的回响,却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震荡。主峰广场上,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投射在古老的青石板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江照野一行人准备出发了。 这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照野,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手中长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紧随其后的是杜陵杏,她扛着那柄与其身形有些不符的重剑,小脸紧绷,眼神里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再往后,是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的裴成安,他时不时地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吉凶。闫燕朝依旧沉默地走在一侧,像个透明人,只有背上那个黑色箱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队伍的中间,气氛有些微妙。沈知意抱着那只慵懒的白猫“团子”,正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旁边的闻人舒。而闻人舒则抱着双臂,衣袂飘飘,对沈知意的挑衅视若无睹,只有肩头的灵鸦偶尔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声。 闻人砚走在最后,他手里拿着那卷竹简,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吗?”江照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好了好了,江师叔,快走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裴成安抖着嗓子说道,眼睛还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江照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 那里,乔沐槿的身影隐没在灯火阑珊处,看不清表情。但江照野知道,掌门此刻的心情,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他转过身,刚要迈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广场的角落里,聚集着十几个外门弟子。他们大多年纪尚小,修为低微,此刻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江师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弟子,壮着胆子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求求您,救救我们吧!后山太可怕了,刚才我看到……看到有东西在雾里飞!”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 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江师兄,我们不想死啊!求您带我们走吧!” 江照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这些年轻而稚嫩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们本该在阳光下练剑、读书,享受青春的美好,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要面对生与死的考验。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铁寒山派来的弟子石磊却不耐烦地嚷嚷道:“吵什么吵!一群没用的废物!掌门有令,你们都得待在这里!再敢乱动乱跑,老子一锤子砸死你们!” 他的声音粗犷而凶狠,吓得那些小弟子瑟瑟发抖,哭声更大了。 “石头!”江照野低喝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石磊,“闭嘴。” 石磊被江照野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嘛……乱跑出去也是死。” 江照野没有理他,他走到那些小弟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扶起那个带头的小弟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也变得异常温和。 “别怕。”江照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掌门在,有我们在,灵雾山不会倒的。” “可是……可是后山真的有怪物……”小弟子哽咽着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江照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漆黑的后山,目光变得深邃。 “怪物并不可怕。”江照野缓缓说道,“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面对恐惧的勇气。你们是灵雾山的弟子,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握紧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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