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死而复生（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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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旧城故事》的开机仪式顺利举办，到场的有以丁向荣为首的主创人员和电影的参演演员，由廖孑行作为演员代表接受媒体采访。
别的演员都在台下，站位按照角色分量排序，解书也在其中。
开机前丁向荣没向任何人透露选角的情况，解书看向他身边的老前辈，心里产生的那点惊疑不定还没散去——《旧城故事》的男二号，戚广荣的父亲戚建国的演员，定的是当年那座最佳男主角奖杯的最后赢家，姜怀古。
果不其然，采访时不只一个记者提到“金鸡奖”“作配” 等字眼，问的问题刁钻尖锐，就差冲到台上把话筒塞到廖孑行嘴里替他回答。廖孑行笑而不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太极还了回去。
各家媒体见廖孑行态度强硬，自觉没趣，纷纷换了更温和的问题。
主演的采访环节结束，轮到丁向荣，廖孑行把话筒递给他，下台后直直朝解书站着的方向走去。解书见状，往旁边挪了几步，在自己和姜怀古中间空出个身位。
廖孑行走到解书身边，让姜怀古站最中心的位置。他朝姜怀古点点头，“姜老。”
姜怀古说：“孑行，我们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试镜的时候我就听丁向荣说，他选了个很有‘分量’的演员来演戚广荣。”
“他难得没诓我，今天刚见到你我就知道戚广荣非你莫属。”
“不敢当，是丁导谬赞。”廖孑行客套回去，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除了内容没什么营养，确实挑不出错。
丁向荣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解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得神游天外，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出去，看到的画面都不聚焦了。
“解书？”廖孑行和姜怀古结束寒暄，转过头微笑着喊他，“怎么走神了。”
“嗯？”
解书被他叫回魂。他倍感莫名，怎么每次走神都能被廖孑行抓包。他浅浅皱眉，眼珠左右转了转，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才压低声音对廖孑行说道：“有点无聊。”
“嗯，确实无聊，你忍一忍。”
从昨天开始，他对廖孑行的印象已经完全重塑了。丁向荣还在兢兢业业地回答媒体问题，他居然和廖孑行两个人在底下说小话，还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要他说，比起外界给他塑的金人像，还是这样的廖孑行更有魅力。
解书做贼似的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露出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睛。他本来就显小，添了这种软和的配饰，人看着更乖巧了。
解书比廖孑行矮一点，缩起脖子后廖孑行只消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
“围巾暖和吗？”廖孑行问他。
“嗯，很暖和。”解书藏在围巾底下说话，声音闷闷的，“谢谢廖哥。”
“不用谢，”廖孑行偏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看起来很合适你。”
室外温度低，廖孑行说话时热气吹到他耳廓上，有点痒。解书下意识仰头，身体因为惯性往后退了退，没踩稳，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
“——小心，别动。”
千钧一发之际，廖孑行伸手在解书身后垫了一下，把人拽了回来。他们俩动静不小，姜怀古扭头看了一眼。
解书借着廖孑行的胳膊撑了一下站稳，目视前方，尴尬得无以复加。开机仪式结束前，他没再和廖孑行说一句话。
晚上就要开拍《旧城故事》的第一场戏，是关于戚广荣因母亲重病申请暂缓执行被释放后，在深夜回到城中村的出租房里遇到他父亲的情节。
拍摄用的房子是丁向荣在附近的老小区租的，他提前打点好了这一连排的住户，力求让电影画面真实。
这段剧情的第一幕会通过一个远近景交替切换的长镜头呈现。从戚广荣走出市警局开始拍摄，角色面前是宽阔无尽头的平坦大路，背后是市中心的水泥森林。
戚广荣一路往东，脚下的路越走越窄，街道两旁的房屋也越盖越矮。他在一盏故障的路灯底下站定，镜头给到角色的面部特写。
今天拍不到解书的戏份，丁向荣叫上他，两人一道在监视器后看廖孑行和姜怀古的拍摄。解书本就有观摩的意向，但丁向荣亲自邀请，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画面里的廖孑行化了特效妆，皮肤粗糙，嘴唇干燥开裂，断眉底下的一双深灰色瞳孔看起来了无生气。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廖孑行演戏，解书还是会被他的演技折服。
戚广荣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双做工的手粗糙发白，指甲黢黑。画面逐渐模糊，他的人脸化在一片黑暗里。
镜头拉远，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在他身后弥散成一个个移动的彩色光点，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
一半绚烂，一半灰败。
第一幕结束，丁向荣十分满意。廖孑行问助理拿了水杯，他打开杯子举过脸，悬在半空，半仰头往嘴里倒着喝了一点，避免脱妆。
拍摄暂停，解书不再看监视器，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打开微博，除却一些常规的娱乐八卦，热搜上都是《旧城故事》的相关词条。
不出意外，廖孑行的人名被顶到前排，网上除了有关于他出演电影的讨论，还有的就是对他和姜怀古私底下关系的揣测。
一张照片的澄清作用始终有限，大众从不认为廖孑行和姜怀古之间的矛盾有得到解决，毕竟比起相处和睦、良性竞争，网民们还是更乐意看撕逼的戏码。
廖孑行走到监视器这边，拍了拍丁向荣的肩膀，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解书，和丁向荣交流起接下来的拍摄内容。
待机位全都调试好，廖孑行恢复到最佳状态，准备进行下一幕的拍摄。廖孑行想起他手里的杯子还没交还给助理，心念一动看向解书，问道：“解书，可以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水杯吗？”
“嗯，好。”解书认为这没什么麻烦的，从廖孑行手里把杯子接过来。
机位切换，拍戚广荣转身走进正对着故障路灯的一条小巷。
巷道狭窄，同时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这里能闻到一种潮湿的霉味，是下水道反上来的沼气味，戚广荣皱了皱鼻子，在第三个岔路口左拐，路过一口装了水泵的水井和一方搓衣石台。头顶是拉得层层叠叠的露天电线，他抬头，一幢又一幢的老式住宅楼映入眼帘。
天上的云把月亮挡得结结实实，路边的明黄色灯光下，一对父子正在打羽毛球。
镜头里，这对父子处于前景，戚广荣在后面路过。突然，一个羽毛球飞来，打在他左侧肩膀上，小男孩边道歉边跑过来捡球。
戚广荣掸了掸左肩的衣服，俯身把球捡起来递给他，接着往出租屋走。
戚广荣租的房子在一楼，是房东用车棚间改的。这房间面积小，唯一和外界连通的是一扇装了防盗杆的换气窗。这房间虽然环境恶劣了些，奈何它租得便宜，对戚广荣这种只需要找个地方睡觉又要尽可能节约开销的人来说刚刚好。
他对母亲撒了谎。在警局里，他用范泽义的手机给医院护士站打电话，让他们转告在医院的母亲自己要出差几天的事情。他当时给出的借口是自己要跟着共事的朋友去外面做个大单，赚到钱就能缴上治疗费了。
交代完，戚广荣挂掉电话，万念俱灰地靠倒在桌子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范泽义在他对面站了一会儿，沉默地取回自己的手机，开口问他。
“你母亲在哪个医院？”
戚广荣找到出租屋所在的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修，他摸黑走进去，发现自己租的屋子门口似乎有一个人影。
“谁？”戚广荣试探性着出声，警惕地一步步往外面退。
人影发现他的动作，出声叫住他：“儿子，是我。”
戚广荣完全退出楼道，人影亦步亦趋地追出来。此时，外面的云散开，月光投射到那个死而复生的幽灵脸上。比起留存在他记忆里的形象，面前的戚建国看起来更加苍老嶙峋。
当年父亲在工地出了意外，母亲领着他去亲自确认的遗体——不会认错的，看到脸的那一刻母亲就哭得肝肠寸断。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死，那当年那个被他们娘俩一起安葬的人又是谁。
没有诧异惊叫，没有大声否认，廖孑行选择用一种相对安静的演绎诠释戚广荣此刻命悬一线的神志。开拍前他和丁向荣的讨论过，他更倾向于近些天屡遭刺激的戚广荣是精神虚弱的，不会再有审讯室里那么大的情绪爆发。
丁向荣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和解书分享一些宽泛的人物分析的方法论。解书记下丁向荣话里的关键词，
眼前的画面对戚广荣来说堪称惊悚，他的嘴唇轻微颤抖，拼命想要说出些话来，用尽全身力气只挤出个“不”来。戚建国看出他的不信任，说了几件只有他们父子两人知道的事，急着把自己的身份坐实。
“儿子，你听我说，我当年诈死是有原因的，”戚建国语气有些疯癫，“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这次回来，就是来补偿你们的！”
“现在你妈生病要钱，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十万！你就能拿到十万！”戚建国手舞足蹈，“我知道你缺钱，这是救你妈的唯一方法！”
监视器后，解书看得蹙眉，他觉得姜怀古这段演绎似乎过于夸张了，有些用力过猛。
试镜范泽义前，他有认真读完整个剧本——电影剧情自成一张小型的社会关系网，他要饰演的角色身处其中，身边流动的社会关系也是角色塑造的一部分。为此，他有分析过别的角色，以便于自己敲定角色面对不同的人时，他该有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在他的概念里，这里的戚建国可以诱哄、可以怂恿，他得维持自己作为父亲的那份稳重，这样才能做到一次见面就把戚广荣骗到自己的行列中来。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廖孑行眼里的不认同一闪而过。丁向荣没有喊停，廖孑行自岿然不动，接戏接得流畅，直至这一幕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死而复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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