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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八章(3) 他没有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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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当天,祝余随着莫宛鄘一齐去赴她一位关系近密的同侪女儿的订婚宴,他父亲由于手术安排不能前往。
出门前祝余换了衣服,他父亲看到立刻板着脸说“不得体”,他于是去换了一套,又被说“太刻板”,等到第三次,他换了一身银灰色戗驳领西装,内搭白色硬领衬衫,正中佩一根黑色窄版领带,头发侧分向后梳露出漂亮的额头和眉骨,看上去正式且精致,祝之敬才端详着点了头。
还没出门,心情已经很不好,车上祝余只简短地应和了继母几句。
车行上山,驶过两侧种植着高耸南洋杉的车道,尽头有一座圆形喷泉转盘,四周是规划整齐的花台,繁花锦簇绚丽,这是场半公开的订婚宴,往来宾客仍然如云,继母引着祝余进去,见到了新人。
两位都是beta,男方相貌普通,倒是高大健谈,女方刚从研究所毕业,虚挽着男方的手,温柔拘谨地笑,两人都二十五六岁年纪,一目了然的家族式联姻。
四处是需要他做出社交姿态的人物,祝余不得不频繁弧度轻微地提起嘴角,很快他就感到厌烦,后悔在父亲强硬要求下答应跟随继母赴宴,在新一轮攀谈即将到来之前,他的目光开始心浮气躁地无规律梭巡,倏然定住。
他万万没想到,梁阁居然也在。
他同他姑姑一起来,祝余远远眺见他,他穿了件黑色宽肩双排扣权力西装,白衬衫外系一条黑白相间的细条纹领带,左手腕佩一枚复古钢表,极其俊美斯文。
他们正在和主人家聊天,旁边是他姑姑,中短波浪发型,身着深灰色的廓形西装外套和半身裙,看起来清瘦冷峻,是位女性alpha,任联盟最高学府校长——正是祝余申请的医学院所属大学。
祝余窥了一眼他修颀的侧影,垂下眼沉默地啜杯里的气泡饮。
宴会中途,梁阁和姑姑在与宴会厅相连的露台角落的休憩区透气。梁漱叶经济学教授出身,智识超群,擅长用数据和逻辑碾压一切,气质清矍锐利,不苟言笑。她的妻子韩幼容是一位女性omega,在一家顶级时尚杂志当编辑兼任专栏作家,但这场订婚宴并不对媒体公开,对外只称是家宴。韩幼容原本就对参加这种层级的联姻订婚宴却无法披露细节而感到有些无趣,谁知道前一晚又恹恹发起烧来,恰逢梁阁被强制来家里做客,她便起意要让梁阁跟随姑姑赴宴,当即又神采奕奕地起床给他置办行头。
梁漱叶端起酒杯,很淡地笑了下,“她倒乐得打扮你。”又说,“当时你搬出家里,大可以住楸园来,期阑期闻一定开心。”
梁阁说,“有时候就是会想一个人待着,姑姑难道没有这个时期?”
梁漱叶静默片刻,“那你自己住得怎么样?”又低下声,抬起略带关切的眼睛,“还在生气?那件事无论如何是桩丑闻,如果公开审判,就算你全无过错,也一样要成为好事闲人的逸闻谈资。何况,”她停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有受到惩罚。”
梁阁错开眼神看着不远处高大的梭罗树,无波无澜地抿着杯中的宝石红液体。
梁漱叶轻声喟叹,只提醒道,“少喝些酒。”
梁阁这才看向她,举高玻璃杯,眼梢弯弯的,十分无辜又慧黠的样子,“姑姑,这是石榴汁。”
梁漱叶看他片刻,也轻轻摇着头笑了。
她搁下还有些残酒的高脚杯起身,又要投入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她走到门廊,梁阁视线擦着她身侧望去,停了一瞬,又笑起来,笑吟吟地支着脸问,“姑姑,我可不可以逃跑?”
梁漱叶回过头,没有听清,“什么?”
祝余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短廊,推开尽头半掩着的玻璃门,所幸没人先他一步占了地方躲闲。大概他临近婚龄,又形貌出众,在宴会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似有似无地打量,和许多令他厌烦的带着明晃晃求偶欲的攀谈,他冷着脸和继母耳语了几句就匆匆脱身,躲进这方小阳台。
楼外种有一棵很有些年头的细叶榕,树冠十分葱茏膨大,恰好掩住这方阳台的视野。
他慢慢呼出胸口壅着的浊气,意兴阑珊地拄着脸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地面,只偶尔有几个侍应生提着物什匆忙走过,一想到待会儿还是要应付那些人,他就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燥。
他厌恨那种凝视的目光,像他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就算碍于修养和莫宛鄘在,那种目光也不过隐蔽一些。他也厌恶这种宴会,时时需要带着虚伪的社交面具,对一些自己漠不关心的人假笑,他再也不要来。
忽地听到身后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他几乎瞬间就阴了脸,带着私人领地被侵扰般的不悦回过头去,见到来人又顿住,视线收回来,他看着眼前翠绿的细叶榕,故作平淡地道,“你也在这里啊。”
alpha没有回应他这句寒暄,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梁阁手肘搁在阳台栏杆上,俯低了身凑近了他,“无聊吗?”
alpha笑着,像说悄悄话一样低声和他说,“我们偷偷逃跑去约会吧?”
祝余猛然抬起脸,“什么?”
梁阁就退开,“出去玩吗?”
祝余的心像被顽童抓在手里捏了一把又松开,却仍然无法抑制地受到蛊惑。
两个少年ao先后悄悄从会场溜出,从广场过去,没走车辆行经的主路,找到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下山。
今天断断续续下过几场雨,天色仍然半阴着,路面水迹未干,有些淡淡的水气。干净的山道两侧植被茂密,花木芬芳,一眼望去看得到遍山的绿色和山下珐琅一般无垠的海,山风缭缭地吹拂过来,穿过发丝,衣物被吹得贴紧身体,他们絮絮说着话,步履轻快地下山。
走了约莫十分钟,梁阁回身问他累不累,祝余倒全无累意,但这座山海拔不低,步行下去需要近一小时。
梁阁稍作思量,又带他绕到主路,拦到一辆行经的车辆。是一辆老旧的四座皮卡,车后的车斗里有一些砍下来的矮树和残枝,大概是林业公司的人。
梁阁上前和车主交涉,“可以载我们一程吗?我会支付费用。”
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睛来回打量他们几圈,点了头。
他们上了车,比起破旧的外观,车内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异味,算得上干净,车主应该有孩子,车门和车座上黏了不少卡通贴纸。
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树影,祝余坐在皮卡的后座,莫名地感到某种难以言喻地兴奋和新奇,心跳激越,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莽撞而青春地从宴会逃走,像冒险,又像私奔。
大约十分钟,皮卡将他们送到山下,梁阁下车时付了车款。
等到皮卡开远,在一排看不见的车尾气中,祝余忽然没头没尾地道,“我以为你会把表给他。”
在他看过的一些类似的电影浪漫桥段里,好几部都有摘表付车资的情节,他自己说完也感到荒唐和无稽。
梁阁看着他,笑了一下,像是遗憾地说,“可惜我带了钱包。”
到了山下,祝余才想起来发消息告知继母,他说他不想应付那些人,他先回去了。祝余发完才意识到这口吻简直有些任性,继母可能还在和人交谈,没有回复他。
他将手机收进西装口袋,此行漫无目的,山下视野开阔,仍然绿意葱茏,海就在路边,浓蓝的,隔着一道矮矮的石栏,周围散着些游客,他正不知道将要去哪,梁阁就站在公路边笑着朝他招手,旁边是一辆双层观光巴士。
车上有不少游客,大概他们打扮过于正式隆重,受到不少惊异的注目。从小梯上到二层,二层是全景天窗,窗外有防护栏,他们走到后排,梁阁问他是否想坐到里面,祝余摇头,他讨厌狭窄逼仄的地方。
梁阁靠车窗坐着,车窗开了小半,空气凉润,风微微地拂进来,十分清爽怡人。alpha支着脸望着车外,半阖着眼微微笑着,平静又自由的样子,伸出手去触碰树巅沾雨的叶子。巴士行经一片少人烟的街区,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和花木被大风吹得簌簌摇摆,有一阵白色的飞舞的花浪,梁阁张开手,又轻轻握住。
他将手收回,祝余看到alpha展开手心,有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
“原来是银薇。”梁阁眼帘低垂,像是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白茶花。”
祝余的心跳微微加速。
梁阁又虚虚握住手心,伸到他眼前来,“昨天看的电影里不是说接到树下掉落的花瓣,可以实现愿望吗?”他说,“虽然我不是在树下接的。但你要许愿吗?”
祝余讷讷地,事实上昨天他根本没有专心看那部电影,这个许愿的说法大概也只是影片里一个很小的细节,而且他完全不相信这种传说,也没有想要许下的愿望。
但他还是张开了手,白色花瓣落在他手心,像个轻盈的吻,他松松攥住手,状似平淡地收进西装侧袋里。
这是一辆观光巴士,行经的站点多是游客青睐的景点,不断有人下车,又有人上来。祝余极少乘坐公共交通,巴士停停靠靠,祝余的心也跟着飘飘摇摇,直到到某一站,梁阁示意他下车,他回过神依言随梁阁下了站,一看到路牌和街景就定住了。
S区,中央军校,少年部。
中央军校是联盟最悠久最负盛名的陆军军官学校,出过多位最高领导人和传奇将领,联盟陆军中近半的将军都出自于此。而与之血脉相承的少年部,是联盟公认的顶级预科军事中学,奉行极致的精英教育和领导力启蒙,同样整肃冷峻、一丝不苟,旨在为中央军校和联盟军队输送最优秀的火种。
祝余空空立在那里,看着眼前巍峨肃穆的校门,脑袋里纷纷扰扰,一时间甚至无法做出反应。
梁阁只是简略向他介绍,“这是我读过的学校,据说这里有家甜品很不错。”
祝余神思恍惚着,前额叶执行功能像是出现了瞬时抑制,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alpha前行。等到踏进中央军校少年部斜对街的那间甜品店,看清店内陈设的刹那,祝余脑海中堪比爆了一朵核云。
他第一次在社交软件上和梁阁聊天并提及甜品时确实畅想过以后可以线下一起去甜品店约会,但他绝对没有想要来这家。
祝余的脚像被地下生出的藤蔓固住,全身都僵立起来,大概他定在原地太久,梁阁回身走到他身侧来,温文周到地指引着他,“我们坐那里好吗?”
他们在临街靠着玻璃幕墙的位置落座,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对街中央军校的校门,一切都宛如旧日重现,除了与对面alpha的距离,祝余何止坐立难安。
甜品店的服务生是个甜美的beta女生,看到祝余便很熟稔友善地上前招待他,“好久不见你来了,还是要ISPAHAN和伯爵茶吗?”
祝余一瞬间如芒在背,强作镇定地点完单,服务生微笑着走开。
梁阁探究地看向他,“你来过这里吗?”
祝余含糊地说,“不记得了,可能以前和人来过吧。”
“朋友吗?上次那个女a?”
他说夏霓。
祝余说,“她是我发小,我没有朋友。”
他并不引以为耻,他不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让他前拥后簇,或是排遣寂寞。
“林松松不是你朋友吗?”梁阁笑着说。
祝余想了想,垂下眼睛,“他说是就是吧。”
静了片刻,不期然地,梁阁说,“你这样很好,你的人际关系很健康。”
祝余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梁阁略带一点笑意注视着他,“你从来不为了融入人群或者得到朋友而掩饰自己,你真实又锋利,这也是一种筛选,避免了很多无效社交,更容易吸引和你契合的朋友,我觉得这样很好。”
他说话实在是非常好听,不管是音色、语气还是内容,都让人有一种柔风甘雨般的舒服。
祝余感到一些脸热,他绝对没有如梁阁说的这样想,事实上他只是单纯的脾气很烂。
祝余低着头,慢慢地开口,“其实我,有主动找过。”
梁阁安静地看着他。
“很久了,那时候寒假,老师让我们交一个笔友。”祝余垂着眼睛,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我有一个很想认识的人,就给他写了信,寄给他。”
“然后呢?”梁阁问。
“没有后续。可能是我地址写错了,可能是信件丢失了,那年下了很大的雪,交通瘫痪好几天……我没有完成那个作业。”
他没有收到回信。
“真是可惜。”
服务生将他们点的甜品送上来,把伯爵茶放在祝余面前,甜美可亲地对祝余说:“按您一贯的口味加了牛奶和半颗方糖。”
祝余闷声着应,头几乎低到地下。
好在梁阁没有再问,只端起面前的长黑咖啡喝了一口说,“不错。”
祝余呼出一口气,拿起甜品叉挑起一小块歌剧院蛋糕吃进嘴里。
当天祝余回到家时,继母还没有回来,他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是在他给继母发完消息后半小时打来的。
第二天吃早餐时,祝余父亲还在医院,只继母和他两人,餐桌上莫宛鄘忽然开口,“小余,你这个年纪当然可以交朋友,但无论如何你要注意安全。”
祝余拿叉子的手顿了一秒,心跳得快极了,只低着头故作平淡地“嗯”了一声。
下礼拜再去学校,李沛仍然连天来找他。
李沛爱里长大,家境又优越,他那些朋友也各个宠爱他。每回他来找祝余,沈释都倚着栏杆站在不远处等着,低着头玩手机,间或像是不经意般抬头看他们一眼,来往也总有人若有若无地打量。
祝余厌恶这种注视和打量,也讨厌李沛这样黏黏糊糊的态度,他以为那天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但好像没有。他看着眼前委屈的李沛,“别一副被我辜负了真心的样子,你追我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了,我不喜欢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告诉你,我不可能喜欢你,不要在我身上费工夫,你送的东西我全部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你,我欠你什么?我还没怪你天天死缠烂打在我面前现眼,你倒可怜起来了。”
他话撂得太狠,说到一半时,沈释就已经收了手机,抬眼望过来。等到祝余说完,李沛已经一副被全然击溃的心碎模样,沈释走上前揽住李沛的肩,“走了沛沛,你说你非要来这趟找骂干嘛?小傻逼,哥哥带你玩去。”
走到楼梯口时,沈释又偏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祝余一眼,祝余冷着脸全然不理睬。
今天是礼拜三,下午他去社团露面,同社团即将参加升学考的学姐微笑着递给他一页同学录。祝余有些意外,自他加入这个国际象棋社起,几乎只每周固定来应一次卯,除了社长没和任何人有三句话以上的社交,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出了社团活动室,祝余径自去了梁阁的公寓。
梁阁正在厨房煮咖啡,他坐在公寓地板上翻看着那页同学录,都是些很常规琐碎的无聊问题,姓名生日爱好联系方式诸如此类,陡然注意到什么。
alpha正端着咖啡出来,祝余攥着那页纸仰起微红的脸蛋,眼睛亮晶晶地,状似随口一问,“你想对十年后的我说什么?”
梁阁闻言稍怔,放下咖啡坐到他身后来,也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纸页上的内容,定睛在一个问题上,问他,“你会几种外语?”
“六种。”
“哪六种?”
祝余就告诉了他。
梁阁点点头,然后说了句什么,很短的一句,但绝对是祝余未知的语言。
祝余愣了愣,“什么?”
“十年后想对你说的话。”梁阁起身要走。
祝余拖住了他的手腕,仰头追问他,“什么意思?”
梁阁低下目光看他,好像疑惑,“你不知道?”
祝余想了想,懵懂地摇头。
梁阁笑容浅浅地,“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了。”
“骗人!”
这天看的电影是近年商业片佳作,影片中有一段被津津乐道的械斗和床戏的交叉蒙太奇,场面激烈而张力十足,暴力和情欲被高明地揉在一起,事后两位主角精疲力竭地着靠在一起共享一支烟,凛冽的寒夜中,心事重重的女alpha抱着武器苦中作乐般地吐出一个烟圈。
祝余恍然间想起除了在海岛上那晚他再没见过梁阁抽烟,也从没在这间公寓或是梁阁身上嗅到任何烟味,他于是问,“你为什么不抽烟?”
梁阁侧过脸来,稍稍挑起眉看他。
祝余低下眼睛,“我没有说介意啊。”
咔哒——
梁阁指间飘起白雾,不知道是抽烟的关系,还是因为脱去上衣,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好脾气,淡淡的仿佛有点烦躁,但和祝余说话时语气又依然很温和,“站到这里好吗?”
祝余站在落地窗前,塌着腰,手撑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窗帘。他闻到淡淡的晕散开的烟味,有些呛人,他料想此时alpha一定是神情冷漠地叼着烟,因为现在梁阁两只手都掐在他腰上,每次这个zs梁阁脸上神情的都很淡——这是他几次在浴室里x时透过镜子观察到的。
梁阁就这样咬着一根烟,站在他身后。
慢慢地动。
祝余颠颠簸簸,昏沉中,后腰的皮肤感知到一个极轻的,灼热的触碰。
不是任何触摸或吻,是alpha掸落的烟灰。
未灭的烟灰染上皮肤的那一刻,短暂的烧灼与k感几乎令祝余精神gc,所有感官都曼妙而迷醉起来,omega白皙的皮肤顷刻间像被点燃的雪山,漫山遍野的红起来。但很快,梁阁就弓下身轻轻将烟灰吹开,alpha温热的嘴唇印在他被微微灼伤的皮肤上,又热又痛。
结束后去浴室洗澡,靠窗的浴缸里放满凉水,他们一坐进去,水就哗哗溢出来,水声叮泠泠的。因为梁阁身架高,公寓配置的浴缸较大,但同时容纳两个身材高挑的男性还是稍显局促,他们分坐在浴缸两端,楼外的白光映射进来,夏日的浴室里有种清澈的亮堂。
纵使亲密过许多次,但这样的“坦诚相见”仍然令祝余感到些微妙的窘,他曲起膝骨,雪白的胳膊伸出水面,脸颊仍有些红,他说,“给我一支烟。”
梁阁眼神漆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祝余说,“我只是想试试看吐烟圈。”
他生疏地夹着烟,咬住滤嘴,嘴唇抿得紧紧的,很笨拙地吸了一口,烟刚吸进去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就被他急急吐出来,烟雾又薄又散,他透过这阵不成型的烟看着对面的alpha,梁阁只是非常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
他很快又吸了第二口,这次吸得深了一些,吞到一半就呛住了,喉咙像被什么猛地掐住。他偏过脸咳嗽,咳得耳尖泛红,夹着的烟手也跟着颤抖,燃尽的烟灰掉落在他露出水面的膝盖上,他都没察觉,所幸很快被梁阁拂落。
alpha将他指间的烟抽走,一手捧住他微微垂低的脸,祝余抬起晕红的脸庞,隔着眼中被呛出的水光看他。梁阁将烟送到自己嘴边,那支烟已经燃到只剩一半,滤嘴上有祝余留下的齿痕,微微湿润着,alpha薄红的嘴唇就覆在那个位置上。
他两指很随意地掐着烟,慢慢吸了一口,任烟雾在他身体停留了许久,他才稍稍偏过头,将烟吐出来,不是晕开的,也不是雾状的,是一个完整的,缓慢飞散的烟圈。
祝余眼里流露出些微的惊奇,像每个被坏小子a骗走的白富美o那样。梁阁笑了一下,哄他玩似的,唇齿间又散出一个烟圈,这回祝余才真正睁圆了眼睛,他不知道还可以一次吐两个,烟雾晕散在他脸上,像个呛人的面具,梁阁隔着那层面具吻住了他。
事后,梁阁动作轻柔地给他涂烫伤药膏,omega净白的背上只浅浅的几点红印,梁阁问,“疼吗?”
祝余只感觉到膏体清凉的润着皮肤,摇头。
梁阁“嗯”了一声,说,“以后还是不玩这个了。”
暑假终于来临,从阳台望出去每天都是漫长的白昼和灼人的烈日,祝余有些无所事事,他需要再过几天才进入夏令营,等到夏令营结束,又会像每个长假一样,父亲和继母将安排一场家庭旅行。
考试结束,他没理由再去梁阁的公寓,夏霓又远在国外拍摄,而林松松此时大抵正在郁仪家学游泳。
他想起假期前的某天,他从F栋二楼的实验室出来,F栋是实验楼,特定几个科目的考试结束后变得十分冷清,经过走廊时他依稀听到楼下传来些动静,好奇心驱使探出头去看。
是楼下走廊外的长椅,绿植茂盛,掩在一棵银杏后边,枝叶交错,只不时有风轻轻地惊扰,倒很幽静清凉。
林松松捧着个游戏机在玩,各种游戏音效,郁仪百无聊赖地冷着脸坐在旁边,相当不豫的样子。
林松松捧着游戏机向郁仪示意,雀跃地展示,“其实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攻略教程,你看,我命中率是不是高了很多?”
郁仪冷淡地说:“没有啊。”
林松松看着他,挨近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嗓音清亮地笑着说,“你重新回答。”
郁仪静了一静,看着他,“好像是。”
林松松很开心,继续捧着游戏机玩起来,郁仪看了他片刻,仿佛无奈地轻轻将脸伏在他右肩,整个人都依偎着他,看着他玩。
“这么喜欢,拿回家就好了,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他左手紧揽着林松松的腰,说话时,右手不断在林松松的脸廓和耳朵来回抚摸。
林松松似乎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别扭或者痒,他玩着游戏回答:“可是我每天放课之后就要打工,回去还要复习功课,如果再花时间玩游戏的话,我的睡眠就要不够了。但我想到只要来学校,既可以见到你,还能玩游戏,所以每天起床我就感到双倍幸福!”
郁仪抬起脸凝望着他,唇角微微往上抿,故意道:“哦?所以见到我和玩游戏差不多?”
林松松的眉毛一下蹙起来,明显对这话很有微词,按下存档键侧过头去,就对上郁仪漂亮明净的眼睛。郁仪隔他极近,alpha乌黑的长睫几乎在他脸颊轻轻扇过,他呆呆地,嘴唇张了张,结巴道:“你,你怎么这么漂亮?”
郁仪一下就笑了。
祝余迅速屏息探回身,他敏锐地预感到他们即将进行一些过密的唇部接触了。
祝余感到恍惚,在他的畅想中,林松松和郁仪私下相处应该近似于“阴险的恶魔郁仪拿着皮鞭使劲抽打缩在角落里的可怜蠢货林松松,一边抽打一边骂骂咧咧地对林松松进行一些pua”。
没想到是这样。
原来恋爱就是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想,梁阁为什么不和我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