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永缚蛇环 情人相见分 ...
-
“所以我们在楼下开着晚宴，给一个疯子找什么亡妻遗物，你们在楼上被他死了的老婆追杀？”罗斯塔姆喋喋不休地控诉着，“沙差点被砍成三段，主祭大人，您说进入庭能带回沙，是整个呢，还是一块一块的?”
“你吵得我头疼。”米尔扎按下罗斯塔姆，心中决定，这场幻梦结束，他就再也不会踏入此地，包括罗斯塔姆，这家伙为了他闯进来，跟着已经疯掉的内兰，不，是莫贝德。
米尔扎抬头看主祭，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早知道他偏执至此，他根本不会上那祭台。
极其平静地，莫贝德回答道：“他会平安无事，无人可改。当然，只要我们能走出这里。“”
“那如果走不出去呢？要天天玩追杀游戏？他老婆的遗物他不会自己收着吗？天啊，他给我那盘子里不会是人肉吧？”
“不会的，用不了太久我们就会疯。”帕利萨补充道。
罗斯塔姆哀嚎着：“今晚她不会再回来了吧？谁能陪我睡啊？主祭大人...”他恳求地看向莫贝德，莫贝德被他可怜的眼神触动，正要开口。
“你自己睡，”米尔扎开口道。“我和'主祭大人'有事要谈。”
“神啊，保佑我吧，帕利...”罗斯塔姆又向少女恳求，“我们一间房可以吗，我睡地上，我守夜。”帕利萨点了点头，罗斯塔姆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莫贝德说：“当然了，就是把沙分三段带回去，我想他也不会怪您的。”
“赶紧走。”米尔扎驱赶他。
王妃的房间里不止一个休憩室，两人走出门，米尔扎召出傀儡丝线，将帕利萨的铜卡移到自己身上，房间里一下空了下来，留他和莫贝德相对，有些冷寂。
“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莫贝德问，米尔扎恨死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步步逼近：“疼？怎么不疼？”
“你刺得那么歪，我怎么不疼？”米尔扎拉起他的手，抚上自己喉间伤痕，“我不是教过你怎么用匕首杀人吗，内兰？”他的呼唤充满恨意，莫贝德退无可退，被他伸手拉过。
米尔扎把他圈在怀里，手暧昧地抚上他后腰；“还是看到是我，没力气了？”
“放开。”莫贝德躲避着，想抽回那只被他按在喉结上的手。米尔扎攥得更紧，把他按向怀里，贴着自己搏动的心脏：“我凭什么放？你应该知道你欠我。”
“你给我的最后一杯酒是麻药，给我的最后一句情话是祷告，就是杀我，你也要还我两分真心。”他强硬地把他擒在怀里，复生搅乱了他死去的平静，忍到头了，他再也不想相让。
莫贝德艰难地扯出一只手，手上浮现一张银色卡牌。
“又想杀我一次，你舍得?”米尔扎看他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驱动卡牌，表情不知是痛恨还是痛快，卡牌在莫贝德手中变成一把乌兹弯刀。
莫贝德握着那把刀，犹豫片刻，松开了手。金属瞬间化为液态，有生命般爬上米尔扎的手臂，化为一枚首尾相衔的黑钢蛇环。
【永缚蛇环】可化为任意武器，供任意队员使用。若使用该武器攻击持卡者，则伤口反噬，无法愈合。
“你的佩刀不在身边，以后就用它。”
“好吗，米尔？”主祭的冷音带着恳求，多么像有情？
名字是生命最深的诅咒，那如爱般的呼唤里有最古老的密纹，米尔扎松开了手，感受着手臂上那冰冷的臂环，冷静下来。
隔壁房间里，少女坐在床上，罗斯塔姆搬了张矮椅，拖到床边：“你也在担心吗？”“嗯，沙和主祭大人似乎有些...”帕利萨斟酌着用词，“关系匪浅。”
罗斯塔姆摘下佩刀指了指那边：“岂止啊，旧情人。”他把刀靠床搁着，倒在矮椅上，双眼望天。
他说的这些刚才真言之枷时帕利萨都听到了，那时城中都在传，王子喜爱的女子叫“内兰”，代表婚约的戒指却在主祭手中，难不成是假托之名？又联想到主祭杀死王子后跪倒在祭台上，以手掩面，弄得满手满脸都是血，被人抬下去的，还有王子那痴情的眼光...好一段不能昭告于世的禁忌之恋啊，她忍不住八卦，期待地看向罗斯塔姆。
罗斯塔姆把椅子拉近一点，终于找到了分享之人：“帕利，我跟你说...”
米尔扎初见内兰，是在皇家图书馆，月神日（星期一）的下午，他幼时便在这里踱步，阳光从石窗中斜切进来，落在木架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尘。
然后他听到了不谐之音从角落传来，那是他痛苦铭心的开始，是魔鬼第二次对他微笑，他却以为遇到了月亮女神。
是他堂兄哈桑的声音：“你是什么人？这里可都是禁书。”哈桑低低笑着：“不过遇上我算你命好，需要我帮你找书吗？”
米尔扎皱眉，他的堂兄哈桑浪荡不羁，素来饮酒纵欲，米尔扎正想绕开，却看见了那个被哈桑堵在书架间的女子。
她身姿清冷，穿一身祭庭的长袍，戴着兜帽。祭庭的人？米尔扎驻足观看，那女子的面容有些熟悉，长袍似蓝似紫，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她紧抱着怀中莎草纸，遮住自己半张脸。
“不说话？”哈桑上前一步，伸手想摘她的兜帽，“你是哑巴不成？”
“哈桑，”米尔扎上前，亲口接下了这份孽缘，“我认识她。”
莫贝德用莎草纸挡着脸，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化了妆，扮成女子，想弄清楚那道神谕是否出了问题，米尔扎发现他了？如果发现，他要不要和盘托出？
哈桑无奈笑了笑：“既然是您的人，我就不打扰了。”他行了礼退下，莫贝德等待米尔扎开口，心跳如擂。
米尔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张，递还给她：“需要帮忙吗？”
没认出来？莫贝德松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喉咙，摇了摇头。
米尔扎一愣，走到旁边阅览桌前，抽了一张干净的莎草纸，用羽毛笔沾了墨水，写下几个字：“你不能说话吗？需要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字迹飞扬而优雅。
我不能说话，那你写什么字？莫贝德接过笔，写下一部神学著作。米尔扎注视着羽毛笔在那女子手中舞动。
“你叫什么名字？”米尔扎问。
莫贝德略一思索，挥手写下：“内兰。”将纸推过去，看着他。
对上她灰蓝眸子的一刻，米尔扎的心跳没有加快，而是骤停，他感觉月神的手拨过他的心，翻过了他命运的沙漏。
“每个土星日下午（星期六），我都在这，”米尔扎快速说，“在这等你，好吗？”
土星掌管着审判，会不会是他和莫贝德约定的日子不好，才得到这喋血的谶言？米尔扎回想着和“内兰”的初遇，问身后的人：“你现在愿意和我躺在一张床上，是愧疚，还是你也害怕这里的安静？”莫贝德没有回答。争论之后，两人都陷入一种疯狂后的平静。
“复活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割了那么多血，疼吗？”米尔扎很想回头，莫贝德就是内兰，他早就知道，他很想回头把他抱入怀中。
“不。”莫贝德吐出一个字，从踏入纳克希之庭，血祭第一天起，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他心里疯狂滚动着那场献祭，他错了，不能再错了，他一定要把米尔扎带回来，他闭上眼，疲惫地重复了一遍：“不。”
皇家图书馆的下午依然宁静，米尔扎把莫贝德环在臂弯下，阳光像一把匕首，切过他兜帽边缘的缝隙，额发、眉骨、鼻梁...阴影如潮水般退去。“别拒绝我，内兰。”米尔扎恳求着，指间轻颤，摘下了那块柔滑的紫色，吻了上去。
吻得轻柔，米尔扎手撑在书架上，唯恐惊扰了怀中人，她会像一只紫色蝴蝶一样飞走，内兰没有拒绝，痴缠之间，米尔扎握着她的手，将那枚戒指套上她指节。
内兰摇头，她说不了话。米尔扎在他指间爱怜一吻，虔诚地看着那双灰蓝眼眸，如同信徒望向神祇。
那天以后，王城中渐有传言，王子心爱的女子名叫“内兰”。
那之后不久，莫贝德就拿出了要他去死的神谕。
“当然是为了命运，我也说不清。”房间里，帕利萨坐在床边，和罗斯塔姆聊着天，“你真的很怕鬼吗？你不是王子近卫吗？”“小时候见的死人太多了，”罗斯塔姆躺在椅子上，提到鬼，他双脚都抬到了椅子上，“近卫就不能怕鬼？”
“那你怎么跟着沙带兵打仗？”帕利萨问。
“那不一样，那是为了邦国。”罗斯塔姆咽了咽口水。
“哦？那你不怕杀过的人夜里来找你？”少女笑了笑，故意逗他，“罗斯塔姆——还我性命！”
“停停停停，这不是有你在吗？”罗斯塔姆着急地说，有神职在他才不怕。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个赝品神职，沙还护食不让我过去，今晚可怎么办啊。”
帕利萨没有再和他斗嘴，相反地低落下去：“也许我真是个赝品，家族里我的天赋是最差的，学教义都比别人慢，命运却选中我来庭...”
罗斯塔姆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什么命运，即便有，也一定能被改变。”
“真的吗？”帕利萨看向他。少年向少女点点头：“当然，我们一起把沙带回去，你也一定会找到答案。”
暗夜里，米尔扎抱着熟睡的莫贝德，他用傀儡血丝分担了莫贝德的疲惫，抚摸着他指间的戒指，只要这一刻就够了，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带他们出去。
“罗斯蒂...”帕利萨轻轻唤了一声，同伴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用【暗夜神临】看了看，今夜平安，熄灭了青铜烛台。
黑暗里，罗斯塔姆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永缚蛇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