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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笼易主 周叙安没有 ...
周叙安没有带温荞宁去往祠堂正殿——那片供奉着无名牌位的幽暗空间。
他拎着他,如同拖拽一具失去价值的残破躯壳,穿过一条隐藏在神龛背后的狭窄密道。
密道倾斜向下,石壁上爬满暗红色的苔藓,触手湿滑冰冷。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草药混合的奇异气息,比偏殿更加浓郁刺鼻。
温荞宁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他能感觉到周叙安抓着他衣襟的力道大得惊人,纸制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激得他伤口一阵阵痉挛。但他没力气挣扎,也不想挣扎。
这条密道……通往何处?
周叙安的密室?还是……更深的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比偏殿稍大、却更加压抑的空间。没有窗户,四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青石,渗着阴湿的水汽。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中央一张简陋石桌上,一盏小小的、燃烧着幽绿色火苗的油灯。
火苗无风自动,将室内的一切映照得鬼影幢幢。
温荞宁被周叙安粗暴地扔在角落里一堆半湿的干草上。干草腐朽的气味冲入鼻腔,他重重咳嗽起来,更多血沫涌出,染红了身下脏污的草梗。
他勉强撑起眼皮,打量四周。
石室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中央的石桌油灯,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零散的物品:
几叠裁剪整齐但颜色泛黄发脆的黄裱纸;几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粘稠液体,在幽绿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些断裂的竹篾和细绳;以及……散落在石桌脚边、几片明显是新剥落的、焦黑卷曲的纸片。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铁锈和草药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温荞宁能分辨出,那是血液、某种胶质、以及大量陈年纸灰混合焚烧后留下的味道。
这里,就是周叙安独自修复残破纸身的地方。
也是他隐藏最深的……囚笼与疗伤之所。
周叙安站在石室中央,背对着温荞宁。幽绿的火光照亮他颀长却布满裂痕的背影,那些新旧交织的焦黑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尤其是强行冲破糯米线时造成的腿部创伤,大片纸片剥落,露出底下碎裂的竹篾,暗红色的魂气如同有生命的血丝,在断裂处缓缓蠕动、试图弥合,却又不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开。
他沉默地站着,纸身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那两道裂开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蜷缩在干草堆上的温荞宁。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在偏殿时的狂暴怒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干涩,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磨损他本就不稳定的魂体。
温荞宁咳了两声,牵扯得肩头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我?任务者啊……编号0717,系统派来杀你的……咳咳……你不是知道吗?”
“撒谎。”周叙安向前走了一步,纸足落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弯下腰,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两道幽绿火痕的纸脸,逼近温荞宁,“你的血……你的魂息……为何能触动饲魂阵?为何能……暂缓烙印灼痛?”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以及一丝被极力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
温荞宁抬起眼,与那两簇幽绿的火焰对视。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周叙安纸脸上细微的纹理,以及那些纵横交错的、细小裂痕中透出的、更深沉的黑暗。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虚弱的真诚,“或许……是巧合?又或许……”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叙安胸口那道最深的焦痕,然后,落在他一直紧握着的左手上。
那只手从进入石室开始就一直紧握着,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暖的白色荧光。
是那个小纸人。
温荞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更飘忽,如同梦呓:“又或许是因为,我和这个镇子……有什么渊源呢?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朝着周叙安胸口那道焦痕伸去。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试探。
周叙安的纸身骤然绷紧!
幽绿的火焰在他眼中剧烈跳动,警惕、抗拒、还有一丝本能的退缩。
但他没有立刻躲开,也没有挥开温荞宁的手。
他只是僵在原地,如同被钉住的标本,任由那只染血、微颤的人类手掌,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胸前那最脆弱、最痛苦的伤处。
温荞宁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道焦黑翻卷的裂痕边缘。
冰冷的纸质触感下,是某种更深处传来的、近乎滚烫的悸动和痛苦。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温荞宁腕间的手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震颤!
与此同时,周叙安胸口的焦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开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焦黑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部分,翻卷的纸片边缘也微微平复了些许!
虽然与周叙安遍布全身的裂痕相比,这点变化微乎其微,但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周叙安纸身剧震,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而温荞宁则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回流,涌入他冰冷的身体。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伤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连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都消退了几分。
他的血,他的触碰……真的能“治疗”周叙安。
不,不仅仅是治疗。
更像是一种……共鸣?安抚?抑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魂体之间的补全?
温荞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那道焦痕的边缘,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试探。
周叙安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如同被烫到一般,甩开了温荞宁的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虽然纸人没有呼吸的动作),幽绿的火焰在眼中疯狂燃烧,死死盯着温荞宁,纸脸上裂开的那两道缝隙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震惊、羞怒、困惑、警惕……无数情绪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以激烈波动的形式显现出来。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你故意的。”
是陈述的语气。
温荞宁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纸身上那种独特的冰凉与焦灼交织的触感。他靠在干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故意什么?”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虚弱的笑,“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疼。想碰碰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周叙安紧握的左手上,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诱导般的柔和:“你手里拿着什么?好像……在发光?”
周叙安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笨拙和戒备。
这个反应让温荞宁更加确定。
那个小纸人对他至关重要。不仅仅是缓解痛苦的工具,或许还承载着某些记忆,或者……情感。
“给我看看,好不好?”温荞宁的声音更低,更柔,带着失血后的气音,仿佛随时会断掉,“我好像记得一点……很小的时候……也有人给我扎过纸人……哄我睡觉……”
他在赌。
赌周叙安魂体深处,那份被百年孤寂和痛苦磨砺得近乎麻木的感知里,还残留着对某些东西的渴求。
赌自己血液和魂息中那份与老镇同源的“气息”,能唤起对方一丝半毫的迟疑,甚至纵容。
周叙安僵立着,幽绿的火焰明灭不定。
石室内,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温荞宁以为对方会再次暴怒或彻底无视时——
周叙安极其缓慢地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重新拿到了身前。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摊开了紧握的手指。掌心静静地躺着那个小小的、仅有三厘米高的纸人。
粗糙的手工,简单的轮廓,用更细的笔触点出的眉眼,此刻正散发着宁静的、温暖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驱散石室内阴冷的幽绿,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般的暖意。
温荞宁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
当那小纸人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清晰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是画面,而是感觉!
是那种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是带着哭腔的、笨拙的安慰;是童谣的调子,混合着眼泪和泥土的气息……
无数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冲撞,试图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小纸人。
周叙安却猛地合拢手指,将纸人重新紧握,甚至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但这一次,他的警惕里,少了纯粹的敌意,多了更多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东西。
“它……不能给你。”周叙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它是……我的。”
温荞宁收回手,没有强求。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周叙安紧握的左手,看着那从指缝间漏出的、温暖的白光。
然后,他缓缓地、轻轻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不成词句,只是旋律。
是那首在破碎影像中、在镇魂纸鸢掠过时、在深夜主殿传来的压抑痛哼间隙……反复出现的童谣旋律。
他哼得很轻,断断续续,因为伤重而气力不济,调子也有些走音。
但在寂静的石室里,这不成调的哼唱,却仿佛拥有了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周叙安的纸身骤然僵直!
幽绿的火焰在他眼中凝固,随即开始剧烈地、疯狂地跳动!
他紧握着小纸人的左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手臂,甚至半边身体,都开始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那哼唱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魂体深处某个锈死百年的锁孔。
一些早已模糊、被他强行封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孩童笨拙的手,沾着糨糊和纸屑……
破败的屋檐下,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火光、惨叫、浓烟中,一个更小的、粗糙的纸人被紧紧抱在怀里,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
“闭嘴……”
周叙安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
温荞宁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周叙安低着头,纸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胸口那道焦痕再次扩大,暗红色的魂气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胸口都染红。而他没握小纸人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竹篾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在忍受着双重的痛苦。
因果烙印的灼烧,以及被强行唤起的、夹杂着温暖与无尽悔恨的记忆洪流。
良久,他才勉强压制住魂体的震荡,缓缓抬起头。
幽绿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其中翻腾的情绪已经复杂到了极致。
他看着温荞宁,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荞宁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虚弱,不再无辜。
而是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带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愉悦。
“我不想做什么。”他轻声说,声音在幽绿的火光中,如同毒蛇吐信,“我只是……想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叙安千疮百孔的纸身,最后落回他紧握的左手上。
“你的伤很重。你的‘乡亲们’,也很痛苦,对吧?”
“我可以帮你。”
“用我的血,我的魂息……就像刚才那样。”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得让我活着。并且……”
他抬起眼,直视周叙安眼中那两簇幽绿的火焰,一字一顿:
“告诉我,百年前,这个镇子,还有你……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室内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幽绿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无声跳动。
周叙安沉默着,纸身上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挣扎。
温荞宁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最后的、彻底的……沦陷。
猎手向神明献上止痛的毒药,神明向猎手展露最深的伤疤。这不是拯救,这是一场以“治愈”为名的“驯服”。
温荞宁的“帮助”有几分真心?周叙安的“妥协”又意味着什么?当救命稻草与致命诱饵成为一体,这段关系将走向何方?
收藏本文,共同解读这超越形态的绑定序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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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囚笼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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