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8、冬日雪落

　　入冬的第一场雪，是趁着深夜悄无声息落下来的。清晨推开教室门时，整个世界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白，梧桐枝桠上积着蓬松的雪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我缩着脖子裹紧围巾，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往图书馆走。口袋里揣着刚打印好的速写稿，是准备参加美术竞赛的作品，画的是老槐树下的光影，却刻意避开了那个曾经反复描摹的身影。

　　拐过行政楼的转角，熟悉的笑声隔着风雪飘过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耳膜。

　　江野和沈星晚就走在前面不远处，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江野的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沈星晚的围巾和他的是同一款红格子，风一吹，围巾的流苏缠在了一起，她踮着脚去扯，笑得眉眼弯弯。江野侧身停下，伸手帮她理着缠在一起的流苏，指尖拂过她发梢上的雪粒，动作轻得不像话。

　　雪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往日里张扬的轮廓。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沈星晚忽然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他笑着侧身躲了一下，手里的奶茶晃出一点热气，氤氲在冰冷的空气里，暖得刺眼。

　　这一幕，像极了我曾经偷偷画过无数次的画面。

　　只是我笔下的画，从来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抱着篮球，眉眼带笑。而现实里的他，身边永远站着别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有那样恰到好处的默契。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走远，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钻进去，冷得人打颤。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像是在嘲笑我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画纸里的、兵荒马乱的暗恋。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是班长发来的消息，提醒我去美术组领竞赛的获奖证书。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慢慢往前走。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片落在睫毛上，化成细碎的水珠，模糊了视线。远处的教学楼渐渐露出轮廓，老槐树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那些藏在画纸里的心动，那些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勇气，早就和这场雪一样，落下来，就融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