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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蝉声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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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蝉鸣嚣叫了一整个晌午,声嘶力竭的调子,在日头西斜时终于低哑下去,只剩几声苟延残喘的余响,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我攥着那张被反复摩挲得发皱的画展报名表,指尖沁出的汗把纸边洇得发软。报名表的右下角,还留着一行清隽的铅笔字——是上次补习班下课,江野瞥见我对着报名表发呆,随手勾下的速写技巧,寥寥几笔,却被我视若珍宝,压在速写本里好几天。
我在美术室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手心的汗湿了又干,那句“要不要一起去看画展”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美术室的窗户半敞着,风卷着里面的笑闹声钻出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直直扎进我的耳膜。
是沈星晚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江野,你看你画的这个小人儿,圆头圆脑缩在角落,是不是特别像那个总抱着画板的许栀?”
紧接着,是江野低沉的笑声,漫不经心的,像一阵风拂过水面:“随手画的,她好像总爱躲在看台或者教室角落涂涂画画,挺安静的一个人。”
“安静?我看是闷葫芦吧。”沈星晚的声音带着笑意,“上次她还傻乎乎地给你送橘子汽水,你转头就忘了,现在那瓶汽水估计还……”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下去。
蝉声,骤然断了。
空气里只剩下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还有我胸腔里传来的,闷闷的钝痛。原来那些我以为的“特别”,不过是他百无聊赖时的随手一笔;原来我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勇气,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慢慢把报名表揣进兜里,指尖划过那行铅笔字,曾经觉得带着温度的字迹,此刻却凉得刺骨。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美术室的窗台上,像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我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身后,蝉鸣彻底消失了,夏末的风里,终于有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