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1、槐花落满速写本

　　蝉声断了，风停了，我藏在画纸里的喜欢，也该落幕了。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香樟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被剪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我抱着刚领的新书，指尖蹭着烫金的书名，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开学第一天就撞上拥挤的人潮，在陌生的教学楼里显得手忙脚乱。

　　偏偏在三楼的转角，一个抱着篮球的身影直直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我怀里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最上面的语文课本滑出去，刚好停在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边。封面上的“必修一”三个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

　　“抱歉抱歉！”男生的声音清亮得像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他慌忙把篮球往臂弯里一夹，弯腰帮我捡书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我看见他校服领口别着的校牌，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张扬，眉眼弯弯，名字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高二（3）班江野。

　　是那个开学前就在新生群里被反复提起的名字，篮球打得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的“全能型选手”。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发顶跳成细碎的光斑。我攥着衣角的指尖发烫，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声说了句“没关系”，就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我猛地缩回手，连头都不敢抬，耳根却烧得厉害。

　　他把捡好的书一本本递过来，动作很轻，怀里的篮球还在不安分地弹了弹，发出沉闷的声响。“下次走路看着点路啊，小学妹。”他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我接过书，胡乱地抱在怀里，只敢用余光飞快地瞥他一眼。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肩膀宽阔，抱着篮球转身的样子，像一阵风掠过操场，利落又轻快。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混杂着楼梯间传来的男生们的笑闹声，我才敢抬起头。怀里的书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风卷着老槐树的花香扑过来，细碎的花瓣落在我的发梢上，也落在语文课本的扉页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撞满怀，是我整个青春里，离他最近的一次。

　　而那场兵荒马乱的遇见，就是我漫长暗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