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题材小说》月下独吟客

9、广告商的盛宴 陈哲之后，

　　陈哲之后，是更直接的金钱诱惑。

　　周三上午，一家知名护肤品，品牌的公关总监亲自上门。

　　这位姓苏的女总监三十出头，妆容精致，带着两名助理，提着一套，价值上万的贵妇护肤品作为见面礼，谈话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林小姐，我们品牌今年的核心概念是‘返璞归真’‘天然力量’。”

　　苏总监的声音柔和而专业：

　　“阿婆的栀子花膏，完美契合了我们的品牌故事。我们想邀请阿婆成为我们的‘天然成分探寻官’。”

　　她的方案更“高级”：

　　不需要阿婆直播，只需要授权品牌，使用她的形象和故事。

　　品牌方负责请顶尖摄影师，为阿婆拍摄一组大片，刊登在时尚杂志上。

　　品牌方还会以阿婆的名义，捐赠一所乡村小学的美术教室。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更是对传统文化的致敬。”

　　苏总监说：“至于授权费用，我们可以给到这个数。”

　　她在平板电脑上，输入了一个数字：八十万。

　　林小溪还没来得及表态，苏总监继续说：

　　“当然，栀子花膏的配方，需要交给我们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

　　我们会提取核心活性物质，开发成高端护肤线。阿婆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瓶产品上。”

　　“配方……”

　　林小溪说道：“阿婆可能不愿意透露。”

　　“我们可以签订保密协议，配方绝不会外泄。”

　　苏总监微笑道：“或者，我们只需要，让阿婆提供制作过程的指导，我们的研发团队，完全可以反向推导。

　　在法律上，这完全没有问题。”

　　…

　　午后，又来了一拨人，是本地一家连锁民宿的老板，想打包租下整条老街的十栋老屋，改造成“非遗主题民宿集群”。

　　他的报价简单粗暴：每栋房子年租金五万，签十年，一次性付清。

　　“老人们可以继续住，我们改造时不打扰。”

　　老板拍着胸脯说：“我们甚至可以，高薪聘请他们当‘文化体验官’，教客人做花膏、编竹篮。双赢！”

　　王爷爷听了直摆手：“我编竹篮是自个儿，打心眼里乐意做的事，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李奶奶更直接：

　　“我家不租。给再多钱，也不离开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家。”

　　但拒绝后，又来了更多的来访者。

　　周四，一家短视频平台的内容经理找上门，提出“千万流量扶持计划”；

　　周五，一家投资机构递来商业计划书，要把“栀子花膏”做成连锁品牌，融资五百万，三年上市……

　　跟时光携手，沉寂了几十、上百年的老街，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而林小溪和阿婆，成了集市中央最抢手的货物。

　　周六傍晚，当最后一波访客离开，林小溪疲惫地坐在阿婆家的门槛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夕阳把石板路染成了橙红色，但她的心情却是一片灰暗。

　　阿婆端出一碗绿豆汤，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嗯。”

　　林小溪接过碗说道：“阿婆，对于那些人说的那些事，您是怎么想的？”

　　阿婆慢慢摇着蒲扇，慢悠悠的说道：

　　“那个要买配方的人，问我栀子花为什么六月开得最好。”

　　“您怎么回答？”

　　“我说，栀子花知道什么时候该开，什么不该开。”

　　阿婆笑了笑：“人有时候还不如花。”

　　林小溪笑了，她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解暑。

　　“他们还让我劝您，说有了钱，可以住大房子，享清福。”

　　“我今年七十四了。”

　　阿婆望着巷子尽头，眼睛里含着满满的回忆：

　　“我的青春，还有我的喜乐悲哀，都给了这屋子。

　　我在这屋里养大了两个孩子，又在这屋里送走了老伴。

　　这屋子的每道裂缝，我都知道是怎么来的。东墙那道，是六八年地震震的；

　　门框上那个凹痕，是我儿子小时候学骑车撞的；

　　灶台上边的油渍，是我婆婆那辈人就留下的……”

　　她停顿了很久，才又开口：“钱可以买新房子，却买不来这些。”

　　林小溪忽然明白了，这些天她所犹豫的，和阿婆所坚持的，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她还在计算利弊得失，而阿婆守护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每道裂缝、每个痕迹、每缕香气，都连接着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间、具体的生命历程。

　　“可是阿婆，”她还是问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拒绝所有人，我们靠什么继续呢？改造要钱，宣传要钱，维持生活更需要钱……”

　　阿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摇着扇子。

　　这时，林小溪的手机响了，是赵主任。

　　“小溪，明天上午九点，来文旅局会议室。关于‘乡村文化推介官’的事，我们详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