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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验尸报告1 风暴在黎明 ...

  •   风暴在黎明前彻底偃旗息鼓。
      “南极星号”的倾斜已完全回正,船体以十二节的巡航速度平稳南下,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斗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清晨七点三十五分,何霂结束了第二轮伤员巡查。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最后一组数据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船上的大副,姓王,四十来岁,面色凝重。

      “何医生,”王副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您去一趟三层VIP区。C7套房,出事了。”
      何霂抬起眼:“伤员?”
      “不是伤员。”王副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尸体。伊戈尔·波波夫先生,那个俄罗斯客人。今早服务生送早餐时发现的。”

      何霂合上笔记本的动作顿了顿。
      “报警系统没响?”
      “没有。套房内一切正常,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从内反锁的。”王副神色复杂,“初步看像是……饮酒过量导致的窒息。但得按规程走,需要您去做个初步尸检,出具医疗报告。毕竟是在国际航线上,又是这么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霂已经起身,拎起出诊箱:“现场保护了吗?”
      “第一时间就封了,除了发现的服务生,没人进去过。”
      “报警器怎么会没响?”
      “波波夫先生昨晚睡前把套房内的所有监控和报警器都手动关闭了。”王副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他房间的‘冰侍者’也处于待机状态,没有触发任何异常记录。黄总已经知道了,她要求全程透明处理。”

      何霂脚步没停,脑中迅速闪过那个铁灰色络腮胡、眼神像鹰一样的男人。早餐时他还大口吃着煎蛋香肠,昨晚酒会上他仰头喝干伏特加时,看向林景明手中设备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C7套房位于上层VIP区最里侧,私密性最好,也最安静。

      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黄千予背对着门,正在低声和一位船员交代什么,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深棕色短发一丝不苟。
      舒缇站在她斜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必有视线接触。

      何霂走近时,黄千予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惯常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何医生。”她点头,“麻烦你了。波波夫先生是我的重要客人,也是这次科考的重要赞助方之一。我需要一份准确、详尽的死因报告。”
      “我会尽力。”何霂说,目光投向舒缇。
      舒缇上前一步,将平板递过来:“这是套房结构图和昨晚的航行日志。环境数据稳定,没有异常波动。但……”她顿了顿,“凌晨两点至四点间,船底声呐记录到三次短暂的生物信号脉冲,位置就在我们正下方,深度约三百米。每次持续不到十秒。”

      何霂接过平板,迅速扫过频谱图。
      “和昨晚底舱的干扰信号同源?”他问,声音平稳。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舒缇收回平板,“但强度弱得多,更像……试探性的接触。”
      黄千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请吧,何医生。我和舒博士会在外面等。”

      何霂推开套房门。
      浓郁的伏特加酒气混合着一种更深的、甜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海天一线,室内陈设奢华:真皮沙发、波斯地毯、水晶酒柜。
      伊戈尔·波波夫仰面倒在卧室的地毯上。
      他穿着丝质睡袍,胸口敞开着,露出浓密的胸毛。身旁倒着一个空了的伏特加酒瓶,瓶口还有残液。床头柜上散落着几片安眠药——常见的处方药,剂量在安全范围内。
      表面看,一切符合“富豪醉酒后误吸呕吐物窒息”的经典剧本。
      何霂戴上手套,蹲下身。
      他先检查了瞳孔——已经扩散。尸僵刚开始形成,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到六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两三点左右。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指甲缝里没有皮屑或纤维,确实没有搏斗痕迹。

      但当他翻开死者的眼皮时,动作停住了。
      巩膜上,有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充血——不是醉酒常见的弥漫性血丝,而是更规律的、从瞳孔向外辐射的细密红线。
      何霂的呼吸节奏不变,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凑近死者的耳道。
      右耳耳蜗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绿色的反光。
      不是耳垢,也不是血痂。那光芒太……诡异。像是某种生物荧光,在手电光束扫过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仿佛有生命般在躲避光照。

      何霂从出诊箱里取出最细的镊子和采样瓶。他的动作稳而准,镊尖探入耳道时,几乎没有触碰周围组织。三分钟后,一块米粒大小、半透明的胶状物被小心地夹出,放入无菌采样瓶。
      那东西在瓶底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表面那层蓝绿色的磷光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暗红色的组织碎屑。
      何霂盯着它看了两秒,拧紧瓶盖,贴上标签,放入低温保存层。

      继续检查。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后脑枕骨时,触感不对——不是颅骨应有的坚硬,而是一种轻微的、海绵状的弹性。他拨开浓密的头发,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头皮完好,没有破损。但颅骨表面,在发根深处,有一小片约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呈暗红色,触摸时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皮肤。
      何霂从出诊箱底层取出便携式红外测温仪。
      读数显示:该区域表皮温度比周围高出2.3摄氏度。
      而尸体其他部分已经在环境温度下冷却了至少四小时。
      这不正常。
      何霂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他通常不会在船上使用的东西—— 一把小巧但锋利的解剖刀,以及微型骨锯。
      按规程,他无权在非专业解剖室进行开颅操作。
      但有些证据,等不到靠岸。
      他深吸一口气,刀刃贴上那片异常区域的边缘。

      四十分钟后,何霂走出了套房。
      他的手套上沾着少量血迹,出诊箱的低温层里多了一个密封的采样袋。黄千予和舒缇还等在外面,王副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陈烬野——他不知何时到的,背靠着走廊墙壁,双臂抱胸,目光在何霂出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的脸。
      “怎么样?”黄千予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何霂摘下手套,扔进门口的医疗废物袋:“不是简单的醉酒窒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三人。
      “死者耳蜗内有不明生物组织残留,具微弱生物荧光性,成分未知。”何霂的叙述平直得像在念病历,“枕骨部位颅骨内表面有局部高温灼伤痕迹,损伤深度约三毫米,仅局限于大脑额叶皮层对应区域。灼伤边缘整齐,非火焰或电击所致,更符合……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造成的生物组织焦化。”

      走廊里一片死寂。

      舒缇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陈烬野放下抱胸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电磁脉冲?”黄千予重复,“船上所有设备昨晚都经过检测,没有异常放电记录。”
      “不是设备。”何霂看着她,“是生物源性的。这种损伤特征,我五年前见过一次——‘海沟事件’中,三号遇难者的尸检报告里,有几乎一模一样的描述。”
      他话音落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烬野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能确定?”
      “九成把握。”何霂从出诊箱里取出那个密封采样袋,透过无菌包装,能看到里面一小块灰白色的、边缘焦化的骨组织样本,“灼伤模式、组织反应、甚至残留的异常离子浓度分布,都和当年的记录吻合。只是这一次……”

      他抬眼,雾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冷白的光。

      “更‘温和’。”

      “温和?”陈烬野皱眉。
      “海沟事件的受害者,大脑额叶几乎完全碳化,死前承受了极大痛苦。”何霂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而波波夫先生的损伤,只局限于皮层最表层,深度精确控制在三毫米内——恰好是破坏部分高级认知功能,但不会立刻致死的程度。”
      “他真正的死因,是损伤导致的神经功能紊乱,引发呕吐反射失灵,醉酒后的呕吐物堵塞气道,窒息而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有人——或者说,有东西——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攻击了他,但刻意控制了强度。”

      黄千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向舒缇:“舒博士,你刚才说的生物信号脉冲……”
      “时间几乎完全吻合。”舒缇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次脉冲出现,持续九秒。两点四十分,第二次,八秒。三点零五分,第三次——这次持续了十二秒,强度是前两次的一点五倍。”
      她抬起眼,看向何霂:“第三次脉冲结束后两分钟,套房内的‘冰侍者’记录到一次短暂的、异常的生理信号波动——来自波波夫先生的生命监测手环。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骤升至一百三十次,血氧饱和度在二十秒内从百分之九十八跌至百分之七十四,随后信号中断。”
      “手环报警系统呢?”陈烬野问。
      “被屏蔽了。”舒缇推了推眼镜,“不是技术屏蔽。是手环本身的数据处理器在那一瞬间被……超载了。就像一台电脑被过强的电流烧毁了主板,来不及发出任何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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