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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019收官 亚斯码头赛 ...

  •   亚斯码头赛道的日落是一年中最美的。远处的海湾在光线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和那些巨大的广告牌。

      但对于坐在驾驶舱里的卢卡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没有积分压力,没有排位目标,没有明年合同的担忧。这一站,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开车。发车顺位第十五。五盏红灯熄灭的瞬间,卢卡的右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踩得更狠。引擎在身后爆发出一种近乎野蛮的咆哮,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震颤,像是握着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一号弯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安全的线路,而是直接从外线挤了进去。

      三辆车并排入弯,他在中间。左前方是阿尔本,右前方是佩雷斯。三个人几乎是贴着彼此的侧箱冲进那个窄小的弯角,任何一个人多打一丝方向,就是一场连环撞车。卢卡的方向盘打到了极限,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持续的、尖锐的尖叫,那种声音透过方向盘传进他的掌心,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出弯的时候,他比阿尔本快了半个车头。那半个车头就够了。第一圈还没结束,他已经从第十五升到了第十三。

      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句什么,卢卡没听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沉稳有力的、像鼓点一样的心跳,和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种只有赛车手才能听见的音乐。他不需要策略,不需要指令,只需要赛道。

      接下来几圈,卢卡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第七圈,他在直道上打开DRS,追到加斯利身后。那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加斯利后轮上的橡胶颗粒。刹车点比他平时晚了不止半米,前轮在制动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几乎要锁死,但他硬生生把车头塞进了内线。两辆车并排驶过弯角,轮子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近到他能感觉到加斯利赛车散发的热浪扑面而来。出弯的时候,他领先了半个车身。加斯利在后视镜里看着那辆红白车,忍不住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脏话。卢卡不知道,他只是盯着更前方那辆雷诺。

      第十一圈,他开始追里卡多。澳大利亚人的防守一向老辣,经验丰富得像个老狐狸,总是能提前预判对手的线路。但今天的卢卡不讲道理。他在直道上尝试了一次,被里卡多提前卡住内线挡了回来。下一圈,他又试了一次,从外线切入,里卡多还是提前占住了位置。第三圈,卢卡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在一个不该超车的地方强行插了进去。

      那是赛道上一段略微收窄的区域,平时没人会选择在这里超车。但卢卡把车头摆向外线,刹车点比里卡多晚了整整零点三秒。两辆车几乎贴着护墙并排驶过弯角,卢卡的右后视镜离墙只有几公分,再偏一点就是碎片。里卡多在后视镜里看见那辆红白车的车头,眼睛都瞪大了。他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句:“这家伙今天疯了?”

      工程师没有回答,因为导播已经把镜头切到了这场争夺上。围场里的大屏幕,全球的直播信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辆红白车上。

      第十五圈,卢卡追上了兰多。那辆木瓜黄色的迈凯伦在他前方,后翼上写着的号码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兰多从后视镜里看见那熟悉的车,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卢卡今天状态好,但没想到好成这样。然后他看见卢卡的车头往外一摆,试图从外线超车。那个角度太激进了,兰多本能地守住内线,把卢卡挡了回去。但卢卡没有放弃,下一圈他又来了,这次是从内线。兰多不得不再次关门,两辆车的轮子差一点就碰上了。

      兰多在无线电里喊:“他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工程师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圈又来了。卢卡这次选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入弯时车尾轻轻甩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打滑了,看台上有人发出了惊呼。但卢卡硬生生把车救了回来,反打方向、收油、再给油,整个动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出弯的时候,他比兰多快了零点二秒。那零点二秒,就够了。

      场外的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Luca! Luca! Luca!”那声音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汇聚起来,穿过防护网,穿过赛道,钻进他的头盔里。卢卡听不清那些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那种被人群认可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震动。方向盘在他手里,赛道在他脚下,引擎在他身后。他满脑子都是明年那辆红色的车。

      那个从五岁就开始做的梦,现在真的快要实现了。他还记得小时候坐在外公家的客厅里,膝盖上贴着摔破的创可贴,电视里那个穿着红色队服的车手举着奖杯,香槟喷得到处都是。他转过头问妈妈:“那是什么车?”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说:“法拉利。最厉害的车。”二十多年过去,那个梦终于要成真了。那些弯角,那些刹车点,那些以前需要小心翼翼计算、反复斟酌的东西,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只需要感受。感受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的抓地力,感受方向盘传来的每一点反馈,感受自己还活着。

      第二十三圈,卢卡遇上了赛恩斯。西班牙人今天也在状态,两个人就这样缠上了。赛恩斯在前面,卢卡在后面,距离不到一秒。直道上,卢卡打开DRS,追到赛恩斯身后。赛恩斯提前变线,守住内线,卢卡的车头被挡在外面。弯道里,卢卡尝试外线,赛恩斯提前占住位置,两辆车并排驶过弯心,谁都不肯让。下一圈,卢卡换了一条线路,从内线插入,刹车点比赛恩斯晚了零点二秒。赛恩斯在最后一刻关门,两辆车的轮子几乎贴在一起——近到卢卡能看见赛恩斯轮毂上赞助商的logo。

      然后同时分开。像两个跳舞的人,在最后一秒错开步伐,精准得像是排练过。赛恩斯在前,卢卡在后,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驶过好几个弯角。每一次卢卡试图靠近,赛恩斯就提前封住线路。每一次赛恩斯想拉开距离,卢卡就咬得更紧。赛道上的其他人都在看,导播的镜头一直跟着他们,解说员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这是莫雷蒂和赛恩斯的缠斗!两个人已经这样对峙了快十圈了!”

      “莫雷蒂今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像换了个人!”

      “赛恩斯在防守,但莫雷蒂的速度太快了!”

      终于在第三十一圈,卢卡找到了机会。赛恩斯在前面被一辆慢车挡了一下,出弯速度掉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卢卡就抓住了。他趁势追到DRS区,直道尽头刹车点比赛恩斯晚了零点一秒。那一秒里,他的前轮几乎要锁死,车头在制动时轻轻摆动,但他稳住了。车头插进内线,两辆车并排入弯。出弯的时候,卢卡的车头领先了半个。赛恩斯没有放弃,他在下一个弯角试图反超,但卢卡已经卡住了线路,把赛恩斯压在身后。

      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喊:“漂亮!现在是第八!”

      卢卡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前面那辆越来越远的赛车,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呼吸已经平稳了。方向盘在他手里变得很轻,像是终于驯服了那匹野马。还有二十圈,他只需要守住。后面的人追不上他,前面的人也甩不开他。他就在第八的位置上,一圈一圈地跑着,像一艘终于找到航向的船。

      方格旗挥动的时候,卢卡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僵硬,后背的汗水浸透了防火服,黏在身上又湿又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但他笑了。第八名。从第十五到第八。没有积分压力的一站,他跑出了赛季最好的表现之一。他慢慢把车开回维修区,停进车位。引擎熄灭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工程师们的欢呼,隔壁车库的机械声,远处看台上模糊的人声。他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蛰得眼睛有点疼,但他没有擦。他只是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方向盘,笑了。

      赛道边上,庆祝已经开始。汉密尔顿在领奖台上举着年度总冠军的奖杯,香槟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金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他的队服上,落在他身边那些人的脸上。梅赛德斯的队歌响彻整个赛道,那种庄重的、胜利的旋律,和人群的欢呼混在一起。但卢卡刚从车里爬出来,就有人朝他走过来。第一个是里卡多。

      “你今天嗑药了?”澳大利亚人笑着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把我撞出去。我后视镜里看见你的车头,差点以为要进墙了。”

      卢卡笑了,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没撞上不是吗?”

      “差一点!”里卡多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两只手之间只留了一点点距离,“就那么一点!我的工程师都喊了,说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然后是加斯利,他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摇头:“你在那个弯角超我的时候,我方向盘都抖了一下。那个角度,你怎么敢的?”

      卢卡耸耸肩:“就是敢了。”

      加斯利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牛。”阿尔本也凑过来了,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他今天不对劲吧。第十五发车第八完赛,你让前面那些人怎么想?”他指了指远处几个车手,他们正朝这边张望。

      佩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抱着手臂,一脸严肃:“我看了你和赛恩斯的缠斗,疯了,真的疯了。你们俩那个并排,我以为至少要撞一个。”

      “运气好。”卢卡说。

      “这不是运气。”佩雷斯摇头,语气笃定,“这是不要命。”

      卢卡被围在中间,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七嘴八舌地调侃他,有人模仿他在弯角里的走线,有人夸张地描述自己后视镜里看见的画面。他站在那里,被这些平时在赛道上拼得你死我活的人围着,忽然觉得,这才是围场该有的样子。

      这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汉密尔顿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年度总冠军的奖杯,金色的杯身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大前辈特有的、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有一种认真——那种只属于冠军的、审视对手的认真。梅赛德斯的队服上还有没擦干的香槟,头发也湿着,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

      “开得不错。”汉密尔顿说,拍了拍卢卡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卢卡愣了一下。他从没和汉密尔顿这样面对面站过。这张脸他看了太多次——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赛道的大屏幕上。但这张脸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眼角那些细纹,和眼底那一点红血丝。

      “我的工程师一直在无线电里汇报你们后面的争夺。”汉密尔顿继续说,嘴角带着笑,“很有意思。他说那个开阿尔法罗密欧的小子今天疯了,每一圈都在干一些不该干的事。”

      他顿了顿,那双经历过无数战斗、见证过无数冠军的眼睛看着卢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认可,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很看好你小子。”汉密尔顿说,“希望明年,我们可以有真正的对决。”

      卢卡点了点头,喉咙有点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汉密尔顿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里有一种“我等你”的意味。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庆祝人群里,香槟又开始喷了,梅赛德斯的队歌又响起来了。

      然后维斯塔潘挤了过来。荷兰人的表情还是那副扑克脸,嘴角没有笑,眉头也没有皱,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很淡,淡到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卢卡看见了。

      “我听说你明年要去法拉利?”他问。

      卢卡看着他,没说话。

      “不错的选择。”维斯塔潘说,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我超级希望可以亲手把坐在法拉利的你超过。”他说,每个字都很清楚,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卢卡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维斯塔潘歪了歪头,那张泡泡鱼一样的脸上居然有了一点笑意。那个笑意很浅,浅到像是错觉,但确实在那里。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整张脸忽然从那种冷硬的扑克牌变成了一种有点呆、有点萌的样子。

      “这就是好听的。”他说。

      卢卡无语地看着他,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远处的喧嚣还在继续。汉密尔顿的庆祝还没结束,梅赛德斯的人抱成一团,香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迈凯伦那边也在庆祝,塞恩斯被几个人围着,兰多站在旁边,正朝这边看。但卢卡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乔治。

      乔治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卢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只有卢卡能看懂。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乔治微微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卢卡朝他走过去,乔治从墙边直起身,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那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他是我的。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身后还有人在喊卢卡的名字,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说什么,但他没有回头。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外面所有的喧嚣——领奖台的音乐、人群的欢呼、香槟瓶塞弹出的闷响——都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对视了一秒。乔治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一种卢卡读得懂的东西。然后吻了上去。那个吻很急,很深,带着刚刚从赛道上带下来的热度。乔治的手插进卢卡的头发里,手指穿过那些还湿着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头皮。卢卡的手抓着乔治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两个人都像是在确认什么。情绪还没有平复。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心跳还是比赛时的频率,呼吸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对视就亲上了,可能只是太激动了。可能只是——终于可以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乔治的嘴唇有一点红,呼吸也有点乱。卢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今天开心吗?”乔治问,声音有点哑。

      卢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乔治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跑累了的小动物。那种触感很舒服,让卢卡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乔治怀里,不想动。

      “明年,”乔治说,声音很轻,“你会更开心的。”

      卢卡抬起头,看着他。乔治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一种笃定的、温柔的光。他不知道为什么乔治这么确定,但他信。

      窗外,亚斯码头的烟花开始绽放。红的,绿的,金的,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海湾。那些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明灭不定。

      卢卡重新靠回乔治怀里。乔治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外面很喧闹,但两个人很安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2019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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