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起上吧 ...
-
铃鹿的天空很干净，像被水洗过一样。赛道上的风吹过，带着一点点凉意，混在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里。
五盏红灯亮起，又熄灭。
发车
卢卡的起步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很好。他从第十六位弹射出去，在第一个弯前就咬住了前面那辆哈斯的尾巴。一号弯是铃鹿最经典的复合弯角，需要精准的线路和恰到好处的刹车点。
他选择外线。
两辆车并排入弯，卢卡的方向盘打到了极限，轮胎在巨大的横向负荷下发出尖叫。他抢先半个车头出弯，在二号弯前硬生生挤进了那辆哈斯的内侧。
第一个圈还没结束，他已经上升了两个位置。
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喊：“漂亮！现在第十四，前面是霍肯伯格。”
卢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两辆雷诺。
解说：天空体育
“发车非常精彩！卢卡·莫雷蒂从第十六位起步，现在已经来到了第十四位。他在一号弯的线路选择非常大胆，现在他追上了霍肯伯格，看看能不能继续往前。”
“霍肯伯格的防守一向很强硬，而且雷诺在这条赛道的直线速度不慢。这对卢卡来说会是一个考验。”
考验从第二圈开始。
霍肯伯格显然不打算轻易让过去。他的防守线路非常老辣——出弯时永远卡在内线，直道上利用尾流，进入刹车区时提前占住位置。卢卡尝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挡了回来。
第5圈，卢卡在直道上打开DRS，追到霍肯伯格身后0.3秒。他选择晚刹车，试图从内线插入——但霍肯伯格在最后一刻关门，两辆车的轮子差点碰在一起。
“太险了！”工程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别冒险，还有机会。”
第8圈，卢卡换了一种策略。他尝试在外线过弯，利用更高的出弯速度在直道上超越——但霍肯伯格的经验太丰富了，他故意放慢出弯，让卢卡不得不收油。
第12圈，轮胎开始出现颗粒化。卢卡的赛车在弯中有一点推头，他不得不调整驾驶方式，保护前轮。
霍肯伯格还是挡在前面。
那辆灰色的雷诺像一堵移动的墙，每一次卢卡试图靠近，它就会提前占据有利位置。二十圈过去了，卢卡始终被压在第十四位，无法动弹。
解说：F1 TV
“这已经是卢卡·莫雷蒂被霍肯伯格防守的第二十圈了。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赛车明显更快，但在这条赛道上，超车从来都不容易。霍肯伯格正在用他的经验教会这个年轻人一课。”
“确实。卢卡的速度更快，但他的线路选择还是太年轻了。霍肯伯格每次都能提前预判，把内线封死。这对卢卡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历练。”
第23圈
霍肯伯格进站了。卢卡跟着他进站，换上一套全新的硬胎。出站后，他发现前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雷诺的两辆赛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力，里卡多和霍肯伯格都上升了几名。而且，他们看起来比他快得多。
“里卡多怎么回事？”卢卡问。
工程师的回答带着一点无奈：“雷诺的战术，里卡多还没进站，他们在赌安全车。你前面是队友，我们合作让你超过斯特罗尔”
队友。
卢卡看着前面那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阿尔法罗密欧。
接下来的二十圈，变成了先互帮互助，后队内缠斗。
斯特罗尔的防守不像霍肯伯格那么老辣，但足够顽强。卢卡尝试了各种线路，内线、外线、晚刹车、提前加速——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
第45圈，他在发车直道上打开DRS，追到他身后0.2秒。刹车点已经晚了不能再晚，前轮几乎锁死——但他还是没能过去。
斯特罗尔的赛车在弯心稳稳地守住了位置。
卢卡松开方向盘上的手，深吸一口气。
解说：天空体育
“阿尔法罗密欧和赛点正在缠斗。卢卡明显比他快，但他的斯特罗尔防守得非常顽强。我们可以看到卢卡现在有点着急了，他的刹车点越来越晚，但始终找不到超车的机会。”
“这种时候需要耐心。还有几圈，机会总会有的。”
卢卡踩下油门，kimi再次甩开了斯特罗尔的drs，机会来了。
“等等——等等——赛会通知，雷诺涉嫌违规使用刹车配比系统。正在调查。”
卢卡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前面的斯特罗尔。
他的赛车在直道上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追向那辆粉色赛车。斯特罗尔的防守不如霍肯伯格，但也足够顽强。最后三圈，卢卡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被挡。
冲线的时候，他的尾翼距离斯特罗尔的车头只有0.4秒。
方格旗挥舞。
卢卡缓缓驶过终点线，靠在座椅里，看着计时板上那个数字——13。
第十三名。
他没想到的是，赛后他会从工程师那里听到最终结果：雷诺两辆车都被取消成绩。里卡多的第六名，霍肯伯格的名次，全部清零。
雷诺被罚了，他应该是第十一。
但那又怎样呢？还是没有积分。
他摘下头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蛰得眼睛有点疼。
围场里人来人往，媒体记者扛着器材跑来跑去，车队的工程师们面色凝重地讨论着数据。卢卡穿过人群，看见阿尔本正被一群记者围着。
阿尔本的表情很放松，带着那种刚跑出好成绩后的满足感。他今天第四名，在铃鹿这条对他红牛队友不友好的赛道上，他硬生生扛起压力到了第四。
记者散去后，卢卡走过去。
“恭喜。”他伸出手。
阿尔本转过身，看见他，咧嘴笑了。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卢卡！你跑得怎么样？”
“第十三。”卢卡笑了笑，“不对，听说雷诺被罚了，我应该是第十一。”
“那也不错！”阿尔本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拍了拍他肩膀，“从第十六到第十一，赚了五个位置呢。我刚刚回看了你的比赛，被霍肯伯格挡那几圈太可惜了，那家伙防守是真的强。”
卢卡被他逗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阿尔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第四名诶！你不得夸夸我？”
卢卡看着他，认真地说：“跑得很好。维斯塔潘起步就撞车，你还能能扛住压力，抗压能力绝了，最后几圈还能守这么好。”
阿尔本听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向卢卡身后。
“马克斯！”
卢卡转过身。
维斯塔潘正从那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伐很快，像在赶路。他看见阿尔本，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
“恭喜，跑得不错。”维斯塔潘说，语气很平，但听得出是真心话。
阿尔本笑呵呵地：“谢啦！你今天可惜了，那个碰撞……”
维斯塔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掠过阿尔本，落在卢卡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卢卡微微点了点头。
维斯塔潘也点了点头，很轻，然后转身走了。那背影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怒气——被撞到退赛，谁都不会高兴。
阿尔本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今天心情肯定不好。”
卢卡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在围栏上聊天。乔治不一会儿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今天第九名，对威廉姆斯来说还不错。
“兰多呢？”阿尔本问。
“不知道，应该在那边接受采访。”乔治说，目光扫过卢卡，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话音刚落，一个亮橙色的身影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我来了我来了！”兰多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挂着汗，“采访太烦了，问来问去就那几个问题。”
他站定，自然而然地挤到卢卡旁边，手臂贴着卢卡的手臂。
乔治的目光在那个接触点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阿尔本完全没察觉，已经开始复盘比赛了：“你们看到发车那一下了吗？两台法拉利同时熄火，我差点没笑死——不过夏尔应该挺郁闷的，本来有机会争冠军的。”
“他确实挺郁闷的，”乔治接口，语气淡淡的，“第一排发车，结果第七完赛。”
兰多点点头，但心思显然不在比赛上。他侧过头，看着卢卡，小声问：“你还好吗？我看到你被挡了好多圈。”
卢卡低头看他，笑了笑：“还行，习惯了。”
兰多撅了撅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尔本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比赛，从起步讲到最后一圈，每一个弯角都要复盘一遍。乔治偶尔插两句嘴，兰多心不在焉地应着，卢卡靠在围栏上，听着。
聊着聊着，阿尔本忽然话题一转。
“对了卢卡，”他歪着头，一脸真诚的好奇，“你这么帅，出身又好，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女朋友？”
卢卡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左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一道来自右边，表面平静，但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带口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Albono，你真的很八卦。”
勒克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在擦脸上的汗。他的法拉利队服上还有刚才碰撞留下的灰，但脸上的表情倒是挺轻松的，看不出有什么沮丧。
阿尔本被他说得一愣，然后露出大白牙：“我就是好奇嘛！”
勒克莱尔笑了笑，走到他们旁边，很自然地靠在围栏上，和乔治隔了一个身位。
“你们天天聚在一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卢卡哪有时间去找女朋友？”
阿尔本眨眨眼：“什么意思？”
勒克莱尔的目光扫过兰多和乔治，然后落在卢卡身上，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卢卡能看懂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说，“你们几个当他女朋友好了。”
阿尔本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你别搞！”
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乔治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倒是觉得没啥不好。”
阿尔本瞪大眼睛看着他。
乔治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点笑：“私人飞机还是很舒服的。”
兰多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大笑。他一把搂住卢卡的手臂，整个人挂上去，冲乔治和阿尔本扬起下巴：“我是先来的！不管怎么样，应该也先让我当吧？”
卢卡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写满了得意和一点点挑衅，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他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勒克莱尔。那双绿眼睛里有他读得懂的——解围，善意，还有一点点“我帮了你”的邀功。
卢卡轻轻点了点头，很轻，但勒克莱尔看见了。
勒克莱尔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你们一天到晚就开我的玩笑。”卢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算了算了，我大方一点——你们一起上吧。”
阿尔本立刻抗议：“喂！我有女朋友！”
兰多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卢卡身上，乔治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期待和失落混合在一起。
勒克莱尔靠在围栏上，看着他们闹，脸上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赛道的轰鸣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颁奖台的香槟味还飘在空气里，混合着橡胶和汽油的气息。
这场比赛的种种不愉快——第十三名，被挡的二十圈，队友的缠斗——在这一刻，好像都被冲淡了。
卢卡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兰多，又抬起眼，对上乔治的目光。
那个目光里有一点温柔，一点妥协。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阿尔本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拉面馆特别棒！”
兰多从他身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腕：“走走走！”
乔治跟上来，走在卢卡身侧。手臂偶尔碰在一起，又自然地分开。
勒克莱尔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围场的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拉利队服，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赛道。
第一圈，碰撞。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也笑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起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