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尽》祁愿齐

1、鬼桥 --正

　　--正文开始--
　　风划过蝶翼，薄如碎叶，易碰，更易碎。

　　眼前的黑暗点点晕开，风刮过时岁苍白的脸庞。

　　“我这是…在哪？”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显得是那么渺小。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站在一座老化腐朽的木桥上。时岁动了动自己的僵硬的手指，再次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风吹起时岁的碎发，也吹晃了这座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桥。

　　“啊啊…啊啊啊！”

　　凄厉而稚嫩的啼哭声猛地在时岁耳边回荡。他本能被吓得一激灵，手一滑，差点滑下万丈深渊。

　　不对…但现在的情况似乎来不及他过多思考。尖锐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整座桥似乎都被震得发抖。身后猛得传来木板断裂的轻脆声——身后几块木板像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一一断裂。

　　溅起的巨大沙土迷了时岁的眼，身体本能地预感到危险，疯狂朝后方奔去。

　　时岁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速度与激情”，过去了几分钟，时岁体力即将消耗殆尽。还记得高中1000米体测跑了快6分钟，他这辈子最讨厌跑步。

　　喉咙里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快要撑不住了。体力已经超过极限，时岁的脚步越来越沉，但身后的木板还在不停崩裂！木板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时岁一脚踩空，巨大的失重感将他包裹。

　　就在此时，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时岁冰凉的手腕。

　　“…呼呼…你抓…紧…”一张因为过度运动而有些狰狞的脸出现时岁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非常深邃的眼睛，上挑眼尾下的一颗泪痣格外醒目，脸庞上早就有了汗珠，正顺着他的鼻梁划落。

　　“喂！你自己使点劲儿啊！…光我一个…拉不动…”

　　那人嘶吼着，臂上青筯暴起。泛白的指节死死扣着时岁的手。

　　时岁感觉整条胳膊仿佛都要被撕扯下来，浑身被巨大的力量拉扯而上。当双膝再次接触到地面，身体早就本能瘫软。

　　方成言一屁股坐在了木桥上，震得木桥又晃了晃。

　　一旁的时岁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刚才脸上那一瞬的错愕一闪而过。

　　方成言就坐在那，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时岁并没有搭理那个人，自己径直回头…走了？

　　方成言：？

　　这男的是什么反应？！自己不是救了他？

　　方成言追了上去，但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和眼前这个“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说话，只能尴尬的跟在他后边。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岁缓缓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向方成言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请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方成言：？×2

　　那个男人站在方成言面前，灰黑色风衣被阴风吹得飘来飘去。眼前的刘海略微有些遮眼，风吹起他有些杂乱的头发，露出时岁那双漆黑的眼晴。

　　“不是…你…？”方成言满脸不可置信，“难道这座桥不是只有一条路吗？”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二人的争执还未开始，那阵凄厉的哭声又爆发开来，只不过这次那哭声的方向很明确——方成言的后方。他猛地一激灵，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的桥边，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毛躁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他双手撑着木板，两双腿就伸在桥外，倒像是完全不怕自己掉下去。身上脏兮兮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成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岁生就先一步走向了那个女人。

　　方成言愣在原地，脑海中一道闪电劈过。

　　“喂！你别过去！那个女人是鬼，她会缠上你的！”方成言惊恐的吼道。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玩家时岁触发NPC——崩溃的女人，逃生倒计时即将启动，请在木桥彻底崩塌前离开这里。哔-哔-倒计时已开启，计时10分钟，9分59秒。9分58秒…”]

　　这道声音诡异的回响在时岁和方成言耳边。方成言狂奔向时岁，拽起他的衣服就想拉他跑。可一股强大的力量却将时岁牢牢固定在原地——是那个女人的手。她死死揪住了时岁的衣服：“救救我…”这道尖锐的女声与婴儿的啼哭同时响起。

　　方成言一脸焦急：“对，对！这是一本小说…”

　　时岁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我知道。”

　　“你他妈知道个毛线啊，你知道！！！”

　　这个男人太奇怪了，从自己救下他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匪夷所思。面前这人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方成言无比抓狂。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作者。”时岁开口。

　　方成言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他服了。

　　冰冷的倒计时还在响起：8分24秒。

　　时岁和方成言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一道画面。

　　一个女人，手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的婴儿，婴儿不哭不闹，安静地躺在妈妈怀里。女人走了很久，赤裸的双脚被石子磨得伤痕累累。她走到了木桥面前，轻轻把怀中的孩子放在桥边的土地上，独自一人向一望无边的木桥走去。

　　她双目无神，眼眶青黑而面颊凹陷。发白干裂的嘴还轻轻呢喃着什么。

　　“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闪回结束，倒计时：7分6秒

　　妈的这死系统硬耗时长啊…

　　方成言急得满脸通红：“主角咋解决的来着…”

　　时岁看着那张与闪回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女人的眼睛愣住了。方成言以为时岁被吓呆了：“你快想办法跑呵！”说着，就要过去帮忙，想拉开女人死抓时岁的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然而，在看到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他却怔住了。

　　那女人的眼眶中满是泪水，瞳中满是对生的绝望和对死的不甘。

　　闪回再次开始。

　　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头上还别着一个可爱的樱桃发夹。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嘴角挤出浅浅的小酒窝。她的笑容是那么童真，快乐，方成言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有灵气的笑容了。

　　下一秒，小女孩身后灿烂的阳光猛然变成了一架老旧的木桥，她慢慢收起笑容，酒窝渐渐消失。眼中只剩下无比的惊恐。头上的小发夹也不见了，只有脸上带着几抹刺眼的红。她吼着什么，可方成言却完全听不到。

　　那小女孩开始抓狂，疯狂朝方成言追去。

　　方成言转头就要跑，可身后的木桥却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他退无可退，小女孩疯狂嘶吼着，眼看就扑在了他身上。最后，方成言终于听清了小女孩在说什么。

　　那道诡异的童声阴魂不散：

　　“我们还会再见的。”

　　闪回结束。方成言被吓得一头冷汗，当他再恢复清醒时，倒计时只剩下了3分36秒。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他回头，时岁竟一脚干脆利落地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给踹了下去。

　　时岁拉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方成言，他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方成言就是跑。

　　距离对面的桥头还有大概一千米的距离，时岁冲刺能力还是很强的，短短一分钟，他就拉着方成言跑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冰冷的死亡倒计时还在他们耳中不断响起：1分56秒。

　　时岁渐渐感觉有些吃力了，喉咙里熟悉的血腥味又漫开来。

　　身后的方成言也感受到了时岁的吃力。他拉住了时岁，自己冲在时岁前方，又由他拉着时岁奔跑起来。

　　倒计时：49秒。

　　他们已经跑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方成言死死咬住牙，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感觉不到太多疲倦，直到倒计时到最后5秒，他的腿开始酸软，但同时，他和时岁距桥头只有一步之遥。

　　4秒，方成言双腿开始发抖。

　　3秒，他的下肢瘫软到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2秒，时岁用手扶起快要跪倒的方成言。

　　1秒，时岁用尽全身力气，把方成言往终点一推，自己纵身跳起。

　　0秒，在他跳起的那一刻，整座木桥轰然崩塌，不论是木板还是绳子，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一只只燃着烈火的蝴蝶，消散而去。

　　[恭喜玩家时岁 方成言进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