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映锦珩》金秋宴

2、怎么是你 挑衅我？

　　在无尽的黑暗中，秋锦珩一直在下坠，不停的下坠。身旁是密密麻麻的课题册、画着红勾的兴趣班报名表，它们像无数条黏腻的黑丝，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些沉重的压力将他往深渊里拽，拽得他喘不过气。
　　“砰！”
　　秋锦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背脊绷得笔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尾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窗外的天光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雾裹着渝南秋天特有的闷热，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拂过他汗湿的脖颈，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莫名其妙的噩梦……”
　　秋锦珩低声咒骂了一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才总算驱散了几分那梦魇残留的窒息感。
　　洗漱台上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秋锦珩抬手画了个小人又擦掉，镜中映出一张清隽冷冽的脸。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色偏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慢吞吞地刷着牙，洗了把脸发现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一根，无论怎么都压不下去，秋锦珩也懒得管了，反正不影响。
　　母亲昨晚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依旧是急匆匆的，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转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末了又补了句“有空记得给你外公回个电话”，便匆匆挂了线。秋锦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照顾自己？他早就习惯了。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这么忙，但是却又能给他报一堆补习班……
　　换好渝南一中的蓝白校服，秋锦珩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一下。这套校服的版型极好，料子也舒服，穿在他身上，竟硬生生穿出了几分矜贵的味道。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线条利落的腕骨。明明是普普通通的校服，硬是被穿得像定制。
　　他没再多看，拎起书包，随手带上门，下楼往学校走去。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静谧，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飘了满街。秋锦珩没什么胃口，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渝南一中校门口时，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喧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条街道。秋锦珩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热闹的平静。
　　不少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卧槽，那谁啊？！”
　　“？卧槽，这校服都能穿这么帅？？？”
　　“转校生吧？不然校园墙上应该早就传遍了”
　　“卧槽！”
　　一路上卧槽声此起彼伏，跟那复读机似的，你说完我说我说完他说。秋锦珩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他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他长得惹眼，这一点秋锦珩从小到大都知道。可他讨厌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像个猴子似的，浑身不自在。
　　教学楼三楼的高二（4）班门口，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走廊里还乱哄哄的。秋锦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里闹哄哄的景象，眉峰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让让让让！别挡道！哥要迟到了！”
　　秋锦珩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肩上挎着个松松垮垮的书包，脚下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冲。少年跑得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但定睛一看。
　　……？
　　是昨晚那个在巷子里的那神经病。
　　秋锦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江黎叼着面包，刚冲到教室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绊住了脚步。他本来是踩着预备铃的点往教室冲，满脑子都是“千万别被老张抓包”，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秋锦珩。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挺拔，站在晨光里，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明明是冷着一张脸，却偏偏该死的惹眼。
　　江黎叼着面包的动作顿住了，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下来。
　　卧槽？
　　这不是昨晚那个跟黄毛对峙，张口就骂他神经病的臭脾气冰块脸吗？
　　这么巧？
　　江黎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他三两步冲到教室门口，目光在秋锦珩身上转了一圈，桃花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时，江黎身后跟着的几个兄弟也凑了上来，其中一个男生，也就是江黎的铁杆兄弟沈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秋锦珩，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拽着江黎的胳膊压低声音喊：“黎哥！黎哥你看！是那个转校生！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超帅的转校生！卧槽！卧槽！我靠！让我看到真的了？！”
　　江黎挑了挑眉，斜睨了王浩一眼，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嗯？比我还帅？”
　　沈驰立刻狗腿地拍着马屁：“那肯定没有啊老大！你绝对是我心目中最最最最最最帅的！没有之一！绝无仅有！简直是帅的惨绝人寰！世界第一！”
　　江黎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陆驰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有眼光，小伙子”
　　陆驰傻笑几下，目光却又忍不住黏在秋锦珩身上，嘴里啧啧称奇：“不过说真的黎哥，他好帅，卧槽我一男的都喜欢”
　　江黎没接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的秋锦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而秋锦珩显然也认出了江黎。
　　当他看见江黎那张笑得欠揍的脸时，眼皮狠狠跳了跳，浓浓的鄙视和嫌弃几乎戳到江黎脸上。
　　教室里的同学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纷纷好奇地望了过来。
　　“哎？那个转校生怎么站在门口啊？”
　　“转我们班来？”
　　“不知道啊……等等，他看的方向，好像是江黎？”
　　“我怎么感觉他好嫌弃”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江黎的耳朵里。
　　被嫌弃的本人江黎：“……”
　　他招谁惹谁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班主任老张抱着一摞教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老张年近五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发起火来却格外吓人。
　　他一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老张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门口的秋锦珩身上，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秋锦珩同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他冲教室里扬了扬下巴，声音洪亮：“安静啊！同学们，都看过来！我们班今天要来个新同学，秋锦珩，大家欢迎！”
　　老张带头鼓起了掌，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秋锦珩抿了抿唇，抬脚走进教室。他站在讲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一张张好奇的脸，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秋锦珩。”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底下的同学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窃窃私语。
　　“好帅啊……”
　　“听说以前是校霸？好拽啊！”
　　“我喜欢！”
　　老张显然也不太习惯秋锦珩的冷淡，但还是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秋锦珩同学刚转来，大家要多照顾照顾他。”
　　说着，老张的目光开始在教室里巡视，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江黎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了很久了，之前的同桌转学走了，江黎又嫌别人烦，嚷嚷着要一个人坐，老张便由着他。现在秋锦珩来了，正好可以补上。
　　“刚好，”老张一拍手，指着江黎旁边的空位，笑着说，“秋锦珩，你就坐江黎旁边吧！江黎，你举个手，让新同学认认位置。”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江黎和秋锦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看好戏的意味。
　　江黎是谁？高二（4）班的扛把子，渝南一中的年级第一，仗着脑子好使，平日里吊儿郎当，上课睡觉下课捣蛋，却次次考试稳坐年级榜首的学神。听说校外打架还特狠！总之没人敢惹。
　　秋锦珩呢？刚转来就顶着“校霸”的名头，长得帅是帅，可那浑身的冷气和疏离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这俩人坐一起？
　　怕不是要天天在教室里上演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王浩悄悄捅了捅江黎的胳膊，压低声音：“黎哥，加油”
　　江黎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讲台前的秋锦珩，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勾了勾唇角，冲着秋锦珩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欠揍：“新同桌，过来啊。”
　　秋锦珩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死死地盯着江黎，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会吧？
　　整个教室明明还有四个空位，难道真的就这么巧，偏偏要让他坐这个神经病旁边？怎么平时抽奖不见这运气？
　　秋锦珩的心里疯狂呐喊，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目光在教室里飞快地扫过。可那四个空位，三个在最后一排，一个在角落，唯独江黎旁边的这个位置，就在老张的眼皮子底下。
　　显然，就是这位大佛旁边了。
　　而就在这时，江黎慢悠悠地举起了手，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冲老张晃了晃：“老张，这儿呢！我在这儿！”
　　秋锦珩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老天爷怕不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告诉自己不要跟神经病一般见识。最后，他还是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江黎旁边的位置走去。
　　椅子被他拉开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秋锦珩坐下的瞬间，江黎就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哟，真巧啊，小同桌。昨晚刚见过，今天就成同桌了，缘分啊。”
　　秋锦珩的眉峰狠狠一蹙，侧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冷意。
　　江黎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笑得一脸灿烂：“啧啧，脾气还是这么臭。不过话说回来，昨晚那种事少干啊，小心被打。你这小身板……”
　　秋锦珩都懒得转头：“关你屁事”
　　“嘿，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江黎挑眉，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过说真的，你打架行不行啊？看着瘦巴巴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秋锦珩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江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张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江黎！嘴闭不住要不要我来给你缝着！”
　　江黎立刻坐直身子，冲着老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还不忘做了个口型：“知道了。”
　　等老张转过身去，江黎又立刻凑到秋锦珩耳边，用气声说：“同桌，来日方长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又是棒棒糖的味道。秋锦珩的耳根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气的。他猛地偏过头，狠狠瞪了江黎一眼，却恰好撞进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黎的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戏谑里，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秋锦珩：“？挑衅我”
　　“？？？”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黎看着身旁这位冰块脸真诚发问：“你怎么看出来我挑衅你的”
　　“眼神”
　　“？同桌，实在不行咱们配个眼镜？”
　　“滚”说完秋锦珩便打定主意不再理江黎，转头写自己的课题。江黎看着身旁这位新同桌下定决心得送他一本《高情商是怎么养成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