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晨露晚霜,渐生暖意 一定要看完 ...
-
寅时的断云峰,天还未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残留着几颗疏星,寒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揽月阁,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薛安逸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唤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灰色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身在断云峰的揽月阁,不再是那个在清虚宗处处谨小慎微的外门弟子了。
昨日沈淮辰的吩咐还清晰地记在脑海中,寅时起身,辰时前需将阁楼内外打扫干净。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掀开温暖的被褥,快速穿上那身干净的粗布衣衫。衣衫是新制的,针脚细密,布料虽普通,却比他之前穿的半旧道袍舒适许多,想来是沈淮辰特意让人准备的。
薛安逸叠好被褥,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庭院中,积雪已经停了,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远处的山峰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胸口的内伤在清灵丹的作用下,也缓解了不少,呼吸时已不再那般疼痛。
他找来扫帚和水桶,开始打扫庭院。积雪很厚,扫起来十分费力,没一会儿,薛安逸的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也被汗水浸湿,黏在了衣衫上。但他不敢停歇,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修为低微,能留在沈淮辰身边已是天大的幸运,唯有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才能不被嫌弃,才能有机会留在这里。
揽月阁的庭院不算大,却打理得十分雅致。院中有几株寒梅,枝头缀满了积雪,偶尔有几朵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悄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薛安逸扫到梅树下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傲雪凌霜的红梅,心中生出几分敬佩。它们不畏严寒,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依旧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正是他所欠缺的。
“还愣着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薛安逸一跳。他连忙转过身,只见沈淮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依旧是一袭玄色锦袍,墨发束起,面容俊美,只是那双凤眸中依旧带着几分淡漠,看不出喜怒。
“前……前辈!”薛安逸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晚辈这就继续打扫。”
他拿起扫帚,正要继续清扫,却被沈淮辰叫住了:“过来。”
薛安逸心中一紧,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沈淮辰不满。他忐忑地走到廊下,垂着头,不敢直视沈淮辰的眼睛。
沈淮辰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冻得发红的脸颊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打扫庭院,无需如此急躁。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度劳累。”
薛安逸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淮辰。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冷漠的前辈,竟然会关心自己的伤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让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无碍。”薛安逸连忙说道,“晚辈只是想尽快将庭院打扫干净,不耽误前辈做事。”
沈淮辰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正厅,留下薛安逸一个人站在廊下。
薛安逸定了定神,继续打扫庭院。有了沈淮辰的提醒,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急躁,动作放缓了许多,也注意劳逸结合。扫一会儿雪,便停下来搓搓冻僵的手,呵几口热气取暖。
辰时将至,薛安逸终于将庭院打扫干净。积雪被堆在庭院的角落,露出了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他提着水桶,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打了水,开始擦拭廊下的栏杆和青石桌凳。井水冰冷刺骨,刚一碰到手,薛安逸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瞬间变得通红。
他咬着牙,忍着寒冷,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处地方。青石桌凳上的积雪融化后留下了一些水渍,他用抹布反复擦拭,直到将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就在他擦拭完最后一根栏杆时,沈淮辰从正厅走了出来。他看到干净整洁的庭院和被擦拭得锃亮的桌椅,眼中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说道:“嗯,尚可。今日午时前,去后山药圃采摘十株冰灵草和五株凝露花,晾晒好后送到丹房。”
“晚辈遵命!”薛安逸连忙应道。
沈淮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薛安逸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好奇。后山的药圃,他昨日并未去过,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记下沈淮辰的吩咐,打算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再去后山寻找药圃。
揽月阁的厨房在西侧,里面一应俱全,米粮、蔬菜、肉类都很充足。薛安逸找了些米,淘洗干净后,煮了一锅白粥,又炒了一盘青菜。粥香弥漫在厨房中,勾得他腹中饥肠辘辘。他盛了一碗粥,就着青菜,快速地吃了起来。这是他自从清虚宗遭难后,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心中不由得对沈淮辰充满了感激。
吃完饭,薛安逸收拾好厨房,便按照沈淮辰之前的指引,朝着后山走去。后山的路比前山平缓许多,两旁长满了茂密的树木,树枝上覆盖着积雪,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薛安逸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药圃的踪迹。他记得沈淮辰说过,药圃在山坳处,那里灵气充沛,适合草药生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山坳中找到了药圃。
药圃被一圈木栅栏围着,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绿油油的叶片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嫩。药圃的角落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想来是存放农具和晾晒草药的地方。薛安逸走进药圃,仔细辨认着冰灵草和凝露花。
冰灵草通体雪白,叶片狭长,宛如冰晶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凝露花则是粉色的花瓣,花心处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两种草药都是炼制丹药的常用药材,薛安逸在清虚宗时曾见过,所以辨认起来并不困难。
他找来小铲子和竹篮,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冰灵草的根系比较脆弱,采摘时需要格外小心,以免损伤根部。薛安逸蹲在地上,耐心地将每一株冰灵草连根挖出,轻轻拍掉根部的泥土,放进竹篮中。凝露花则需要采摘盛放的花朵,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摘下,生怕碰掉了花心处的露珠。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薛安逸的额头上再次渗出了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采摘着草药。
就在他采摘最后一株凝露花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紧,以为是沈淮辰过来查看,连忙转过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药圃门口。
少年身着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修为在炼气四层左右。他看到薛安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你就是新来的那位薛师兄吧?我叫林墨,是沈前辈的记名弟子,负责打理药圃。”
薛安逸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淮辰还有记名弟子。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铲子,拱手行礼:“原来是林师弟,晚辈薛安逸,见过林师弟。”
“薛师兄不必多礼。”林墨连忙摆手,笑着走进药圃,“沈前辈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药圃的事情,就麻烦薛师兄多费心了。”
“晚辈不敢当,这都是晚辈应该做的。”薛安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墨笑了笑,目光落在竹篮中的草药上:“薛师兄的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就采摘好了冰灵草和凝露花。这些草药晾晒起来也有讲究,冰灵草需要放在阴凉通风处,不能暴晒,否则会流失灵气;凝露花则需要先将花瓣上的露珠收集起来,再进行晾晒。”
说着,林墨便带着薛安逸来到木屋中,教他如何晾晒草药。木屋中摆放着几张晾晒架,上面铺着干净的纱布。林墨先示范着将冰灵草均匀地铺在纱布上,又拿来一个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将凝露花花心处的露珠收集起来,倒入玉瓶中。
薛安逸认真地看着林墨的动作,仔细记在心中。他发现,林墨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草药的了解却十分深厚,讲解起来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想来是跟着沈淮辰学了不少东西。
“沈前辈的修为高深莫测,而且学识渊博,只是性子有些冷淡,不太喜欢说话。”林墨一边收集露珠,一边说道,“薛师兄刚来,可能不太习惯,但前辈人其实很好,只要你尽心尽力做事,前辈是不会亏待你的。”
薛安逸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多谢林师弟告知。”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林墨笑着说道,“对了,薛师兄,你是从哪个宗门来的?怎么会来断云峰投奔沈前辈呢?”
提到自己的宗门,薛安逸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晚辈来自清虚宗,宗门遭血影教妖人袭击,已经覆灭了。晚辈是侥幸逃出来的,奉长老遗命,前来断云峰投奔沈前辈。”
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愤怒:“血影教这群妖人,真是可恶!他们不仅残害修士,还到处掠夺资源,好多宗门都遭了他们的毒手。沈前辈之前也出手教训过他们几次,只是没能将他们彻底铲除。”
薛安逸心中一动:“原来沈前辈与血影教也有过节?”
“嗯。”林墨点了点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前辈偶尔提起过。血影教的行事太过狠毒,触犯了前辈的底线。不过血影教的势力越来越大,这些年也招揽了不少高手,前辈虽然厉害,但也不能轻易将他们一网打尽。”
薛安逸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想要为清虚宗报仇,想要阻止血影教为祸天下,并非易事。仅凭沈淮辰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做到。他必须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才能在未来的战斗中,为沈淮辰分担一些压力。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将草药晾晒好。林墨将收集好的凝露花花露交给薛安逸:“这花露是炼制凝神丹的重要药材,你送到丹房时,一定要小心保管,切勿洒落。”
“晚辈明白。”薛安逸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告别了林墨,薛安逸提着晾晒好的草药,朝着丹房走去。丹房在揽月阁的西侧,与厨房相邻。丹房的门虚掩着,薛安逸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丹房内陈设简单,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身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炼丹炉的旁边摆放着几张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材和丹瓶。沈淮辰正站在炼丹炉前,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炼丹炉中传来阵阵轰鸣声,火光从炉口跳跃而出,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冷漠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
薛安逸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沈淮辰炼丹结束。他看着沈淮辰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炼丹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的事情,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精湛的技艺,沈淮辰能如此从容地炼丹,足见其修为高深。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淮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法诀。他抬手一挥,炼丹炉的炉盖缓缓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只见炉中躺着十几枚圆润的丹药,色泽金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成了。”沈淮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抬手一招,丹药便自动飞入旁边的玉瓶中。
他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薛安逸,眉头挑了一下:“草药都晾晒好了?”
“回前辈,都已经晾晒好了。”薛安逸连忙走上前,将竹篮递了过去,“还有凝露花的花露,晚辈也带来了。”
沈淮辰接过竹篮,看了一眼里面的草药,又接过薛安逸递来的玉瓶,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做得不错。这些草药你先放在这里,下去休息吧。下午申时,到正厅来,我教你一些基础的吐纳之法。”
薛安逸心中一喜,连忙行礼:“多谢前辈!”
他没想到,沈淮辰竟然会主动教他吐纳之法。要知道,修士的吐纳之法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修炼的速度和灵力的纯度。他之前在清虚宗所学的吐纳之法十分粗浅,这也是他修为进展缓慢的原因之一。如果能学到沈淮辰传授的吐纳之法,他的修为或许能有很大的提升。
沈淮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薛安逸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丹房。
回到厢房,薛安逸的心中依旧激动不已。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回想着沈淮辰的模样和语气,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是他提升自己的绝佳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下午申时,薛安逸准时来到正厅。沈淮辰已经坐在青石桌旁,桌上摆放着一杯热茶。他看到薛安逸进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薛安逸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沈淮辰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资质平庸,修为低微,若想在这修仙界立足,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我教你的这套吐纳之法名为‘清心诀’,虽然并非什么顶级功法,却胜在中正平和,适合筑基前的修士修炼,能帮助你稳固根基,提升灵力纯度。”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赐教!”薛安逸连忙说道。
沈淮辰点了点头,开始讲解“清心诀”的口诀和运气法门。他的声音清冷,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薛安逸的耳中。薛安逸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他将口诀牢牢地记在心中,仔细揣摩着运气的法门。
讲解完口诀和法门,沈淮辰让薛安逸试着修炼。薛安逸闭上眼睛,按照沈淮辰传授的方法,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起初,他的灵力运转得并不顺畅,总是卡在某个穴位,无法顺利流通。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
沈淮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会指出他的错误:“气息下沉,凝神静气,不要急于求成。”“灵力运转时,要顺着经脉的走向,不可强行冲击。”
在沈淮辰的指导下,薛安逸渐渐找到了窍门,体内的灵力开始顺畅地运转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缓缓地涌入他的体内,经过经脉的炼化,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这些灵力比他之前修炼出的灵力更加精纯,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薛安逸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灵力也增长了少许。他看着沈淮辰,眼中充满了感激:“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感觉体内的灵力顺畅了许多。”
沈淮辰点了点头:“‘清心诀’需要日积月累的修炼,不可一日荒废。以后每日寅时起身打扫完庭院,便来正厅修炼一个时辰,我会为你指点。”
“晚辈遵命!”薛安逸连忙应道。
就在这时,沈淮辰放在桌上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亮起了红光,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沈淮辰拿起玉符,注入一丝灵力,玉符上瞬间浮现出一行字迹。
薛安逸看到沈淮辰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淡漠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怎么了,前辈?”薛安逸忍不住问道。
沈淮辰收起玉符,语气凝重地说道:“血影教的人,已经查到断云峰来了。”
薛安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他没想到,血影教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沈淮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慌什么?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从今日起,你不可擅自离开揽月阁半步,修炼之余,多熟悉一下阁楼内的环境,若是遇到危险,便躲进内堂的密室中。”
“晚辈明白!”薛安逸连忙点头,心中虽然恐惧,但看到沈淮辰坚定的眼神,心中又生出了一丝安全感。
沈淮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山林,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血影教,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断云峰上,将山峰染成了一片金色。但薛安逸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悄然逼近。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与沈淮辰的命运,也将在这场暴风雨中,紧紧地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