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忆卿往事 其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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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刚刚连之台抬头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钟识卿的大脑忽然放空了几秒钟……
那一幕实在是太熟悉，钟识卿好像醉酒后酒精上头，大脑里最深刻的那块记忆，如同撞到暗礁，沉入汪洋深海的轮船，被人毫无防备地拉了出来……
那年钟识卿23岁，和现在的连之云差不了多少，也是在曼彻斯特读的大学。
他当年本就考上了京都科技大学，在录取通知书发下的那天，钟家的大太太——白玉珠兴奋得到厨房亲自下厨，而18岁的钟识卿则在沙发上端坐着，手紧紧地拿着一份红色的信封，他期待着等父亲回家后，与他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可惜，他的期待却落了空。
钟权带回家中的，不只有金钱和在升职后的辉煌成就。
他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怀孕的女人。
钟识卿眼睁睁地看着刘浮雅被钟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路过他母亲时，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白玉珠却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丈夫出了轨，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询问，语气温和，又有另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位是？”
白玉珠问出这句话时，钟识卿真觉得他的母亲，这位被娇生惯养长大的温婉女子，很傻。
明明答案已经被甩在脸上了，她却还抱有幻想，像一条在海岸上濒死的鱼，渴望在生命之末，得到渔夫将它放生的赏赐。
而回答她的只有钟权那句冷
冰冰的话。
“我爱小雅，男人不都这样?”
“你我之间，本来就是联姻，也没什么感情。”
如坠冰窖。
白玉珠手中的玉佩忽然就掉在了地上，碎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玉。
那块玉很珍贵，是白玉珠为了庆祝钟识卿高中京都高考状元，特意从母家的古董收藏室中拿的，但在钟权心中却远不如刘浮雅珍贵。
玉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扣人心
弦，刘浮雅微微往钟权怀中躲了一下，娇嗔着：“天哪，这玉看着值钱，怎么……怎么突然就碎了呢?”
钟权将她扶到餐桌上坐下，刘浮雅坐在坐在主母的位置上，朝白玉珠假装关切地询问：“夫人，这玉是……很贵重吧。”
而钟权却立即吩咐佣人将地板清扫干净，好似那碎玉会立刻扎入刘浮雅的腹部似的。
说实话，钟识卿在刚刚的某一瞬间，他是想这样做的。
但他把这些阴暗收了起来。
他怕吓到白玉珠。
白玉珠出身在书香世家，家中做的是古
董交易，她从小受到的便是教育便是大大小小的礼节，养成了慢性子、忍让、端庄而又不争不抢的性格。
面对那个情人的挑衅，她只是静静地回应：“吃饭吧。”
所以最终还是上了桌，吃了饭。
但这饭吃的并不顺利，吃饭的时候，刘浮雅在桌上一会儿说自己不爱吃猪肉，一会儿又怪菜太辣吃不惯。
18岁的钟识卿听到最后实在是不耐烟了，皱眉看她，道：“不吃就下桌。”
带着少年人的戾气和温润如玉下的不耐烦。
“识卿……”白玉珠用手拉了拉他的校服袖子，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钟权听了这话十恼火，摔下筷子，对钟识卿拔高了音量：“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她比您小二十多岁，看起来还真不像个长辈。”
“你!!”
钟权被气得胸闷气短，大口地喘粗气，刘浮雅连给他拍背顺气，轻声对钟权说：“我们出门吃吧。”
等钟权缓过来后，继续扶着刘浮雅往大门处走，背对着钟识卿，绝决地通知他：“京科大你不用去了，过半个月去曼彻斯特报道，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
钟识卿怔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住情绪，他将已经哭成泪人的白玉珠扶上楼休息，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佣人递上来的录取通知书，毫无波澜的回了一句话：“扔了吧。”
语气中尽是崩溃与失落。
他曾无比敬爱的父亲出轨了，还因为那个情人，甘愿送亲生儿子独自去往国外求学，甚至，还想直接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去伦敦的那天，漫天飞雪，而前来送他登机的，却只有白玉珠一人。
她依旧温柔姻静，将手中的围巾围到钟识卿的脖子上，细致地整理好他的衣襟，那双眼睛温和如春水。
她叮嘱道：“好好学习，一切都会过去的。”
钟识卿最后抱了一下她，上了飞机。
但白玉珠却并没有等到一切都回到过去的那一天。
她走得平静，身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苍白如纸的遗容。
但钟权却怕她会吓到刘浮雅，就连莽礼，都是交由事家管理。
钟识卿当年在曼彻斯特已经有了新科技项目，本该是喜悦的获奖日，却被告知白玉珠过世的消息。
他赶回去时，棺材骨灰都要下葬了。
人的一生很短，不应该为不值得的人停留等候。
但白玉珠等到花落尽，却依旧没等来丈夫的回心转意。
最后是钟随赶了回来，他那会儿才刚成年，稚气未脱，身上还背着一架贝斯。
钟识卿说要将母京的骨灰带走葬到别处。
她被钟家蹉跎了这么多年，灵魂不应该被关在这里。
钟权当然是不愿意的。
那天正值雷雨季，天空时不时会打过一道闪电，钟随和种权的关系本就不好，白玉珠一过世，这种持久的怨气便再一次爆发了出
钟随站在钟识卿的身旁，面对茶几对面刘浮雅接二连三的阳阳怪气，他最终将那把6斤重的贝斯，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他毫不留恋，最后将坏掉的贝斯重新背上，出了那所乌烟瘴气的钟家老宅。
而刘浮雅这次是真得被吓到了，她的
开始结巴了：“这……这是干什么……”
二胎本就不稳，这么一吓，说话居然都有点结巴了……
突然，空中一道雷电劈下，光将整个宅子照得亮堂，却又更显阴森。
刘浮雅一哆嗦，白色的孕妇装下竟然渗出大片红渍。
在众人一片慌乱之中，被抬走的刘浮雅听到了那对父子的最后一段对话。
钟识卿他说：“你们好自为知。”
钟权怒吼了一声“滚”，面目狰狞，五官好像都拧到了一起。
钟识卿走了，带着白玉珠的骨灰回到了伦敦。
白玉珠下葬在伦敦的一片公墓上，那里较偏远，清静，她不会被人打扰。
白玉珠一直都很乐观，在结婚前也
有自己的事业，即使面对钟权带女人回家的行为伤心欲绝，也决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服药自杀。
她身世虽不显贵，但好歹母家资产丰厚，儿子也已长大成人，而且学加工作大有成就，白玉珠大可以在钟识卿回国后和钟权离婚，是像钟家所宣扬的那样。
不然，他们怎么会早早地将白玉珠的遗体火化，甚至还想草草下葬。
白玉珠的死，太荒诞，也太蹊跷了……
钟识卿在25岁那年，提前完成了学业，曼彻斯特希望他能留校任教，但钟识卿拒绝了。
他苦读多年，金融学的课程一天地一天难，教授上一节课，他就往下多学两课，硬是咬着牙，提前完成了资格考，又提前毕业。
而他做这些，是为了早日回国接手川盛，而在离开伦敦之前，他再次去看了眼白玉珠。
那天的伦敦意外的没有下雨，天气异常地晴朗，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那束白玉兰被人放到墓前，照片上的人微笑地看着她生最喜欢的花。
钟识卿望着那张微笑的脸，平静地开口，眼眸亮如星辰，神色平常，他开口道：“母亲，我要回国一趟了。”
“不过您不必担心，”钟识卿淡淡一笑，他俯身用手抚去了墓上的灰尘：“我会把那些人欠我们的，欠您的，一并都跟他们算清楚。”
旁边白杨树被一阵风拂过，枝繁叶茂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那脚步声随着枝叶声，越走越近，那叶，好在给他伴奏。
连之云开口：“妈咪，我啦(粤语：我来了)”
那声音有着少年人的青涩和独有的稚气。
“连沚把您葬在这，我还是有些担心，”少年身着白衬衫，懒散地将领口的纽扣解开，袖口没有别袖扣，他的语气虽然别扭，但很亲切自然：“我考上了海港大学，没法经常到这里看您，但连沚说她会在这里，硬要把我赶回去。”
“但您别怪她，老头脾气太倔，我们也没办法，您体谅一下?”
“还有您的那枚骰子，老头把它给拍卖了，我在找，等找到了，就放到您的房间，您回来看我的时候，就能看到它……”
他不说那些沉重的话，聊得轻松，钟识卿想，那边的那位母亲，听到了应该会很高兴。
钟识卿住那边看了一眼，可能是目光停留得太久，少年回头，看到有人在看他，有些不清地问：“你在偷听?”
他绿睁红唇，眉眼如画，狐狸眼中带着英气，艳而不俗，眸光流连婉转，如春雨一般，让人心神荡漾……
钟识卿一时间愣了神，不可置否，心脏似是漏了一拍。
那是18岁的连之云，鲜活生动的连之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