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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日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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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的临海市，暑气总算被清晨的海风啃掉了一小半。
天是透亮的蓝，连云都飘得懒洋洋的。
可整座临海一中，却像是被人猛地按开了喧闹开关。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从操场到小卖部，全是攒动的人影和吵吵嚷嚷的说话声。
把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校园，彻底炸回了熟悉的模样。
早上七点，校门口的人流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往里涌。
有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啃着包子狂奔，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边走边翻作业本，还有人趁着最后几分钟凑在一起补暑假作业。
笔尖在纸上划得唰唰响，气氛紧张又混乱，活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池逾是踩着七点二十的早读铃声，慢悠悠晃进校门的。
他向来不喜欢赶早，更不喜欢挤在人堆里凑热闹，今天也不例外。
标准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得随心所欲。
拉链只拉到腰腹位置，里面搭了件黑色印花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袖子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头发还是那头标志性的自然卷，碎发软软搭在额前，没刻意打理，却比精心抓过还要好看。
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天然上挑。
走在路上随便扫一眼，都能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小声议论。
“那不是池逾吗？高二16班那个。”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池美人。”
“听说他特别会撩人，海王一个……”
这些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池逾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轻飘飘的书包。
脚步散漫地穿过拥挤的人流，连跑都懒得跑，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高一楼靠近南门，人来人往最热闹；高二楼在正中间，是整个校园的核心区域；高三楼藏在最北面，安安静静连点声音都没有。
池逾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靠边、最不起眼的高二楼一楼最西侧——
高二（16）班，整个高二年级公认的吊车尾聚集地。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噪音就已经冲破门窗，直直往外飘。
吵。
乱。
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池逾抬手推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教室里的动静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成原先的喧嚣，根本没人因为他的到来多在意几秒。
这就是16班。
没有重点班的紧绷，没有老师一进门就鸦雀无声的规矩。
大家该干嘛干嘛，自由散漫到了极致。
班主任老吴又佛系，向来奉行“差不多得了”，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怎么舒服怎么来。
池逾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景象，嘴角抽了抽。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都快流出口水，显然是暑假熬夜熬狠了，来学校补觉。
中间几桌围在一起，脑袋凑得紧紧的，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小声哀嚎。
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偷偷玩手机，手指飞快戳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一声游戏音效。
还有人凑在一起聊暑假去哪玩了，声音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
乱成一锅粥，形容得一点都不夸张。
池逾没凑热闹，也没出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好，睡觉不显眼，摸鱼也方便，是他高一就霸占至今的风水宝地。
他刚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屁股还没沾稳椅子，旁边就猛地伸过来一只手，差点直接扒到他胳膊上。
池逾偏头一看，正是他的同桌兼兄弟，周砚书。
这位仁兄今天戴着圆框眼镜，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慌。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见池逾就跟看见从天而降的救星一样，声音都带着哭腔。
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张口就是他的标志性口头禅：
“完了完了完了！池逾！你可算来了！我要死了！”
池逾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他：“作业没写完？”
“何止没写完！”
周砚书快哭了，伸手扒拉着桌肚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英语我一个字没动！阅读理解全是空的！完形填空更是看都没看！
老吴马上就要收作业了，你英语写完没？写完借我抄抄！快！来不及了！”
池逾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没什么同情心地嗤笑一声。
伸手往自己桌洞里一掏，摸出皱巴巴的英语暑假作业卷子，随手扔给了他。
“给你，”他语气漫不经心，“随便写的，对错不管，错了别赖我。”
“爸爸！你是我亲爸！”
周砚书如获至宝，立刻把卷子抱在怀里，低头就开始疯狂誊抄，笔尖唰唰响，连头都不敢抬，“完了完了完了，还有十分钟就要收了，我抄不完啊……”
池逾懒得理他，刚想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黑皮壮实的身影，胳膊往他桌沿上一搭，震得桌子都晃了晃。
是陆铭。
校田径队的体育生，皮肤晒得黝黑，短头发精神利落，性格直来直去，说话永远不过脑子。
一脸焦急地看着池逾：
“逾哥！英语你都写完了？那数学呢？数学卷子借我抄抄！
真的假的？我数学就写了个名字，其他全是空的！老吴要是看见，能把我骂死！”
池逾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句话：
“数学？选择题全选C，填空题随便填了几个数，你敢抄就拿去。”
陆铭：“……”
沉默两秒，他还是毅然决然伸手去抢：
“敢！全选C也比空白强！真的假的？逾哥你太够意思了！”
池逾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找，桌洞里乱得很。”
两人正闹着，斜前方传来一声冷淡又嫌弃的白眼，伴随着一句不耐烦的吐槽。
“有病。”
池逾抬眼望去，只见柯然坐在前面，短发利落，表情酷酷的，单手撑着下巴。
一脸无语地看着旁边两个疯狂补作业的人，眼神里写满了“没救了”。
她向来是16班最酷的女生，和池逾是纯纯的兄弟关系，和职高的人玩得开。
家里开台球厅，性格飒爽，看不惯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
“你们俩真行，”柯然翻了个白眼，“暑假两个月，一天挤出来十分钟都写完了，非得拖到报到当天现抱佛脚，丢不丢人。”
陆铭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不是有逾哥吗！”
周砚书头都不抬，疯狂抄题：“完了完了完了，别说话别打扰我！”
池逾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吵闹的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才是16班该有的样子。
没有排名压力，没有成绩攀比，没有必须考第一的紧绷。
大家吵吵闹闹，讲义气，够朋友，日子混得舒服又自在。
就在教室里乱得快要掀顶的时候，教室门口终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
紧接着，一个穿着休闲衬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慢悠悠的，一点都不严厉。
正是高二（16）班的班主任，吴涛，老吴。
教历史，性格佛系到极致，口头禅永远是那句“差不多得了”。
对他们这群吊车尾学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打架斗殴、不违反大纪律，怎么都好说。
老吴往讲台前一站，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刚好压下教室里的喧闹。
“行了行了，别吵了，都安静点。”
他扫了一眼台下一个个慌慌张张藏作业本、抹嘴擦汗的学生，嘴角抽了抽，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副场面。
“暑假两个月，玩得开心吗？”
老吴慢悠悠开口，“我看你们作业是一个比一个写得敷衍，有的甚至空白一片，差不多得了啊，别太过分。”
台下一片心虚的低头。
“现在，把各科暑假作业都拿出来，组长从前往后收。”
老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收完作业，所有人去教务处领新学期的课本，搬回教室分好，别弄丢了。”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是吧老吴——真收啊！”
“我还没补完呢！再给十分钟！就十分钟！”
“完了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哀嚎声震天响，老吴却半点不为所动，只是摆了摆手：
“别嚎了，快点收，差不多得了，收不完我就等你们两分钟。”
池逾趴在桌子上，听着周围一片鸡飞狗跳，只觉得吵得耳朵疼。
干脆把胳膊一叠，脑袋往上面一埋，准备趁机眯一觉。
作业？
他早就无所谓了。
随便写几笔交差，老吴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混乱的收作业环节足足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才总算草草结束。
几个组长抱着一摞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作业本走上讲台，往桌上一放，简直像堆废纸。
老吴看着那堆作业，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行了，去吧，领书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立刻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往教务处方向跑。
抢书的抢书，凑热闹的凑热闹，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懒得动的人还留在原位。
池逾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领书这种体力活，向来轮不到他操心，陆铭那种体育生，自然会主动帮他把书搬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陆铭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和练习册，满头大汗地冲了回来，“砰”地一声把书堆在池逾桌上，震得桌子都晃了晃。
“逾哥！你的书！累死我了！真的假的？这书也太多了吧！”
池逾慢悠悠抬起头，看着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课本、练习册、卷子、读本。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和发愁。
这么多书。
看得头都大了。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更烦，作业更多，考试更频繁。
光是看着这摞书，池逾就已经开始觉得开学这件事，比暑假无聊一百倍。
他啧了一声，伸手把书往桌洞里随便塞了塞，塞不进去的就堆在桌角，懒得整理。
就在这时，一个圆圆的脑袋从旁边凑了过来。
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兴奋又八卦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正是赵小果。
16班的追星少女，磕CP狂魔，自诩池逾的专属感情军师，虽然出的主意没一个靠谱的，但八卦消息永远是全班最灵通的。
她一屁股坐在池逾前面的空位上，身体前倾，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语气激动：
“逾哥逾哥！你听说了吗！大消息！”
池逾懒洋洋抬眼：“什么？”
“开学典礼！”
赵小果眼睛放光，声音压得更低，“今年高二的开学典礼，学生代表还是谢知衍！就是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大神！”
池逾愣了一下，指尖顿了顿。
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他皱了皱眉，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没兴趣的敷衍：“谁？”
“谢知衍啊！”
赵小果一脸恨铁不成钢，拍了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你居然不知道谢知衍？高二（1）班的，重点班的老大，年级第一，每次考试都甩第二名好多分，清北预定的那种学霸！”
池逾还是没什么反应：“哦。”
“你别哦啊！”
赵小果急了，继续疯狂安利，“他长得还超帅！身高快一米九了，五官特别好看。
就是那种禁欲系学霸，特别好看！就是人太冷了，整天不爱说话，跟谁都不亲近，全校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
她越说越激动，满脸花痴：
“真的超帅超有气质！比我追的明星还好看！开学典礼你一定要去看！错过亏大了！”
池逾听完，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好奇，更没有半点想要认识的意思，只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哦。”
学霸。
年级第一。
长得帅。
清冷禁欲。
这些标签在池逾这里，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对埋头刷题、考第一、走精英路线的人，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和那种活在重点班、活在成绩排名里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四楼的重点班，和一楼的16班，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谢知衍是谁，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小果看着他这副毫无兴趣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没办法，只能悻悻地坐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
“真是的，这么大的帅哥都不感兴趣……”
池逾没理会她的嘀咕，重新把脑袋埋回胳膊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
熟悉的人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构成了开学报到日最普通的画面。
他闭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开学真麻烦。
书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