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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时代的脊梁 残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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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没山,夜幕等待余晖散尽,几层薄林外渐渐燃起人烟。万物寂籁,是黑暗前的无声。
越往前走,越是光亮。一声狗吠所携夹着的,是故人,更是故乡。
老黄牛摇头晃脑,它驮着伤员驶向村庄,很是随意。白大爷邀请暮和一行人到他家住一晚上,她们本来是婉拒的,可耐不住大爷极力劝说,盛情难却,只好一同归家。
“年轻人不要畏手畏脚嘛,你们一共就十二人,真不费事啊~我头我别的没有就饭菜管饱!你们大老远从岭南赶过来剿敌,怎么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呢?这可不是咱辽东人的作风。”
一行人点头称是。说真的,要不是任务傍身,她们这些个乐志门下的弟子早就玩得乐不思蜀,没了人形。
众人踏进白大爷的院子,很大,能住六口人。只是现在就住着白大爷和两头牛。周玄泉绕到后边,瞧见五口坟。没有人去提房子为什么这么大,但所有人懂得明白,白大爷为什么想留她们住一晚上。这里好安静啊,比路上还要静得多。
白大爷几乎是一进门就跑去厨房,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他脸上洋溢着热情,但那灶火窜得比热情还高!周玄泉跑进去打下手,熟练地剥蒜,洗菜,切菜,呈盘。
“好久没做过这么累的菜咯。”白大爷看着几个年轻人利索地端菜,嘴角挂着笑。
“好久没打过这么累的下手咯~”周玄泉有样学样。李暮和给俩人各打了一杯水。
白大爷炒得都是些辽东家常菜,一盆接着一盆,惊住了吃惯小碟菜的岭南人。
程立雪自从踏进院子后,便再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去几米外的农田。这会儿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饭菜出神。周玄泉见她不动筷,以为是不喜欢吃,就拣了些程立雪以前跟她争夺过的黏豆包,铺在米饭上。
周玄泉干饭速度很快但等到米饭快见底了,程立雪仍是一口没动。周玄泉转头看向程立雪,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她的眼睛通红,衣袖上全是水迹。“你······”周玄泉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一旁的李暮和递来一块帕子。
“擦擦。我给你夹菜。”暮和不大会用言语安慰别人,她是个行动派。
程立雪接过帕子,带着哭腔:“师姐,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
饭桌上陷入沉寂,不出片刻,几个同样大的孩子也跟着哭了出来。她们很多都是清墨宗捡回来的孤儿,这会触景生情,个个哭得肝肠寸断。
白大爷慌了神,他焦急地踱着步,“咋啦咋啦,刚才好端端地,怎就哭了捏?”
然后他瞥见一块清墨宗的令牌,便懊恼起来:“唉,我这老糊涂。都怨我,非要图个热闹。”说完便蹲在门口,掩面痛哭。
院子一片哀嚎,周玄泉傻愣在原地,发不出声。她不知所措,茫然地看向李暮和,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暮和似是懂得这份无助,她安慰道:“让她们哭吧,压抑太久了。”周玄泉点点头,不说话。
“你不跟着哭一个?你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暮和语气和缓,不像是开玩笑。
“不了吧,我过得···很好。没什么值得哭的。”周玄泉对她笑了一个。
暮和没作声,她注意到玄泉用手把衣角攥得很紧,然后又松开衣角,双手交叉,死抓着手臂,绕到别处没有人的地方待着。
她觉得周玄泉是一块烤年糕,她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心的软弱,不让任何人窥见。可再硬的壳,也抵不住内馅的膨胀;随着温度、压力的加剧,那年糕壳上露出斑驳的裂痕,变成无法言说之痛。她想帮她,可又无可奈何——她自身都难保,她为什么,凭什么,要什么,去帮她?她帮她的原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资本又是什么?这三个问题问得她震聋发聩。
她没有去找周玄泉,也没有去安慰程立雪那群小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饭桌旁,用指腹摩挲着碗壁,像一桩死木般杵在一片狼籍里。她发觉自己融不进群体,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她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厚障壁。她不觉得是记忆造成的,而是她本性就是如此,即便她不愿再蜷缩于这保护壳后。
哭泣声,虫鸣声,林叶沙沙声。这是生界的一隅,亦是百姓的常态。青鸾脚下酒肉臭,边城路有冻死骨。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寻苦命人。
抽泣声渐渐平息,然后便是万赖俱静。头上缠着绷带的小师妹哭昏过去,连着晕了一排伤员——最大的刚过二十岁生辰,腰上缠上一圈绷带;最小的也才十二,前些天换完最后一颗乳牙。
天道无情,只赠予她们去艳羡富家子弟的命运。可信仰有情,它所赋予的,是与世间不公作斗争的勇气,是筑牢万物生灵同一阵线的志气,还是威武不能移的骨气。
清墨宗虽是世家大族所不能理解的异类,但在穷苦百姓眼中,清墨宗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依靠。
“师姐,如果我们能生活在和平年代该多好。我们会输吗?我的手臂,我的家人,我们的未来,会不会都会因为这场战争消失······”一位少女举起缠满绷带的手臂,躺在另一位少女膝上,看着眼前的白绷带和天边的白月亮。
坐着的少女愣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会。吾辈青年,永不言败。”
同样躺着的青年伸出手,朝两位少年碰拳,然后用嘶哑的声音吼着,“吾辈青年,永不言败!”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醒,纷纷侧身看去:那躺着的青年将手高高举起,握紧放拳,眼里充满愤慨和宣毅。见到这个场景,每个人心里都燃起斗志,几乎全部的青少年围了过去,以那位坐着的少年为中心,拳头排成一圈;ta们的姿态各异,高举的、平放的、垂下的都有,但有一点所有人都一样。
“吾辈青年,永不言败!”丘峦崩摧,天地震荡。
这是这群少年用青春谱写的救赎之音,亦是这个时代最为年轻的曙光。也许每个时代的青年都是如此,用一番热血去承载整个世界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