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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视角 假装高人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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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层往上共十八层炼狱,关押着因不同罪孽被放逐在此受刑的囚犯。
距离第十九层最近的是刀锯地狱,受刑者多为偷工减料、欺上瞒下、买卖不公者。刑罚是日日忍受自上而下、自左而右的刀锯凌迟之刑。¹
司无序刚到达刀锯地狱,正巧撞见一鬼被刀刃削成一片又一片。
是生鬼片啊。
没想到刚出牢门,就有自助餐吃。
司无序等第十八层的刑罚官将鬼肉片完,挥了挥掌,便将含着怨念与不甘的肉片纳走吞下了。
咽下,司无序问:“还有吗?”
刑罚官闻言,僵硬地扭过头,待瞧见司无序玄袍上锈的菩萨模样的白骨骷髅,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是从第十九层上来的?”
司无序:“我问你,还有吗?”
刑罚官已经吓懵了,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哪还有刚刚削肉片的灵活样子?
蔺随舟的下属真爱偷懒。
司无序知道蔺随舟的下属都是硬骨头,没有使唤刑罚官,而是拂了拂手,将其余没行刑完的恶鬼尽数拆吃入腹。
随后,司无序去了第十七层地狱,石磨地狱。
石磨地狱主要惩罚糟蹋五谷、贼人小偷、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者。受刑者每天都会被石磨碾成肉酱,做成他们生前最浪费的食粮。²
肉酱?
肉酱好啊。
一般时候,司无序一口便将恶鬼魂魄吞了,融化吸收,哪像十八层地狱这般,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石磨地狱的看守比刀锯地狱更有骨气,瞧见司无序后,提着刀朝司无序砍来。
司无序不躲不避,眉稍稍一抬,仅用意念便掀飞了两个守卫。
看守倒在地上,没有再起身。
司无序便又吃了一顿自助餐。
之后的火山地狱,司无序尝到烧烤恶鬼;油锅地狱,司无序尝到油炸恶鬼;冰山地狱,司无序尝到冰棒恶鬼;蒸笼地狱,司无序尝到清蒸恶鬼…
不知不觉,司无序已经走到地狱第一层,拔舌地狱。
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者,会日日遭受铁钳拔舌之刑。³
没什么新意。
司无序随手将恶鬼卷成新鲜鬼气,吞吃入腹。
地狱第一层的门连接着地府。
司无序轻轻拂开了门。
本以为门外会有鬼兵鬼将排兵布阵要将司无序这个魔头拿下,然而推开的门后却分外宁静。
鬼兵鬼将、还夹杂着着匆匆而过的文职鬼官,都忙忙碌碌,压根没人多看司无序一眼。
仔细听去,还能听见几个鬼官的碎碎念:
“爷失忆后死活不回地府任职,没有爷管事,地府都快忙死了!”
果然是因为蔺随舟不在,所以这些鬼官才如此忽视他。
若是蔺随舟仍在,怕是他拉断锁链的第一刻,蔺随舟就会拉响警报,严阵以待,就等着将他捉拿归案。
蔺随舟这些手下实在难当大任,没了蔺随舟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连事情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算了,此时的司无序压根没空搭理这些下属,他凭借这近千年宿在地狱探听的记忆,摸索到蔺随舟寝宫的位置就在西南方。
司无序化作一缕残影飞掠而去。
瞥见一座隐在阴暗地府的檐角,司无序落到地面,随意推开一扇殿门。
他的听声辨位意外精准,第一扇门就找对了。
殿内算不上多明亮,却充斥着蔺随舟身上独有的清香。
司无序征战期间跨越千万座城池,趟过千百年岁月,也没找到蔺随舟身上气味来源。
蔺随舟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敌人。
积着尘土的皮革战靴踩进殿内,固定靴皮的铜钉已经生锈,司无序一身飞尘锈气,沾染了殿内蔺随舟残存的温度。
比之司无序曾从人间帝王处搜刮而来的住所,此处大殿实在称得上寒酸。
一桌,一椅,几摞杂务而已。
殿中全貌一览无余,司无序全翻一遍,亦未找到蔺随舟藏有什么秘密。
蔺随舟就如此坦荡如砥?
在军中时,蔺随舟一呼百应,手下兵士个个悍不畏死;战乱平定后,蔺随舟自辞军职神位,入地府为官,亦是鬼鬼爱戴。
只要见过蔺随舟的,不论是人是鬼,都会甘心伏于蔺随舟之下。
他究竟有什么魅力?
司无序不明白。
他更愿意相信是蔺随舟给六界这些人下了蛊咒之术,操控了他们的心神。
司无序什么也没找到,悻悻而返,准备先到了人间界再说。
走到殿门口,司无序又返了回来。
凭借记忆将翻乱的东西一点点复原。
出了殿门后,司无序随意看了看,瞥见了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的职责是去人间接引魂魄送其往生。
司无序跟在黑白无常身后,悄无声息踏入了人间界。
跨越生死域门后,一阵喧闹纷乱的烟火声音猝不及防闯入司无序的耳膜,冲击着他的心神。
黑白无常倒是已经习惯,如常地往烟火处赶去,最终停在一座挂满白绫和“丧”字的灵堂前。
死魂是一位老人。
堂下皆是为老人送葬的子子孙孙,跪了一片,哭声震天。
火焰中烧动的房屋以及元宝纸扎泛着金光,皆成为老人死后可用的冥物。
老人望着自己尸体,倒是豁达,仰头吸了两口香火,瞥见黑白无常,人事练达的老头还邀请黑白无常一起吸。
黑白无常摇头:“吸你子女供奉上来的香火,我们成什么人了?”
老人道:“大人不辞辛苦来接引小的,入了小的家中,小的自然要尽心招待!只不过小的如今已是魂魄,身无长物,便只能借花献佛,拿儿孙给的赠礼招待贵人了。”
黑白无常推脱不过,吸了两口,顺口提点:
“你儿孙若孝顺,年年供奉,投胎前地府也不会亏待了你。”
老人连连恭维,并赠上金元宝,求无常给他在地府批个地方暂时安家。
黑白无常应了下来,道:“若是没钱了,地府还有托梦项目。可以叫你的子孙送钱来。”
老人又是好一番道谢。
可这时,为首那个守在棺椁前的中年男人忽然大叫一声,趴在棺木前,指着没了生息却光溜溜的尸体震惊出声:
“咱爹身上的寿衣呢?哪个挨千刀的扒了咱爹的寿衣?!!”
几息后,司无序穿着真丝做的黑色寿衣,循着蔺随舟给的地址,来到了天极小区A栋4单元楼下。
他抬眸看向十八楼,瞥见淡淡的阴怨之气,其中的气息像极了十八层地狱。
然而怨气之外,有人加了一道维护的法阵,困住阴怨之气无法外泄,却也令十八楼寻不见摸不着。
怪不得网上那些人求见无门,十八楼并不是普通人能进入的。
但这点所谓的怨气,对司无序来说,也就是一口的事。
司无序迈步进了A单元的门,然而进了电梯以后,他才发现一个事实——
没有门禁卡,他按不了楼层号!
社会怎么发展这么快?司无序记得一千年前人间连楼层都极少见,这些是什么?
司无序正在思考是要举着楼梯上去,还是直接飞到十八楼,电梯门忽地打开,走进来两个年轻靓丽的女人。
其中一个指着电梯侧墙上粘着的招聘广告:“给你看我们小区的奇葩,工资不限,工作时长不限,怕不是只有神人才会去应聘!”
女人说着,刷了电梯卡,按了21楼。
司无序也伸手按了十八楼。
女人一愣:“等等,我们单元有十八楼吗?”
另一个女人声音抖了起来:“我来你家这么多次,4楼,14楼,24楼都没见过,18楼也没有!”
两个人哆哆嗦嗦发着抖,不敢看身后的司无序。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八楼。
司无序越过两个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女人,顺手将电梯壁上的招工启事撕了下来。
随后踏进了十八楼。
司无序入十八楼,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能够吞噬人魂的阴怨之气,弹指一挥间,便被司无序纳入口中。
这小零食还挺新鲜。
而且,里面夹杂着蔺随舟的味道。
来到1804房门前。
司无序想起刚刚路过一个广告牌上男人的发型,顺手给自己变幻了头短发出来。
要骗蔺随舟,就得骗全套。
司无序曲起手指,敲了一下门。
门内很快传来声音。与司无序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声音:
“谁啊?”
司无序那颗比石头还硬的魔心动了一下,嗓音莫名嘶哑起来:“是…我。”
门被从里拉开,屋内明媚的光影扑了出来,照耀在司无序身上。
蔺随舟顶着一头未经打理的白发,微曲着锁骨,眉目和瞳孔都泛着浅浅的柔光,略有些惊诧地望向司无序:“你是?”
司无序惨白的骨节捏在写有招工启事的纸上:“来应聘。”
蔺随舟的眼波随鼻梁一齐耸动,上下打量着司无序:“你…”
司无序:“你十八楼的那些东西,不足为惧。”
蔺随舟:“不,我是问,你是活人吗?”
司无序:“嗯?”
蔺随舟眉目蹙起:“你身上味道很…”
司无序:“很什么?”
蔺随舟掩住口鼻:“臭。像是吃了许多恶鬼魂魄的恶臭。”
蔺随舟皱眉,“又或者,你本身就是恶鬼。”
司无序:“……”
他差点忘了,蔺随舟是很讨厌恶鬼的味道的,且对恶鬼气味极其敏感。
可他大费周章来到蔺随舟门前,又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被拒之门外?
司无序立即压缩了未消化的恶鬼魂魄,赶紧施了清洁术将自己的里里外外洗刷一新:“现在呢?”
蔺随舟望着他,将他从头扫到尾。
司无序上半身是一件复古的中山装,盘扣系得严严实实,侧边缝了个大大的寿字,下身着一条古代将领常穿的玄色褶裤,脚上配一双崭新皮鞋,怎么看怎么另类。
蔺随舟再次张唇强调:“活人以外的人,公司不招。”
司无序怔在原地,反应片刻后,胸中翻腾起异样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活人?”
蔺随舟委婉解释:“有些活只有活人才能做。你应该不太行。”
司无序追问:“有什么是活人能做,我不能做的?”
蔺随舟摇摇头:“公司真的只招活人,你不符合招聘要求。”
说完,蔺随舟就去玄关柜拿了黑头盔要出门,忽地,面前一只手张开,握住蔺随舟的腕身。
司无序宛如一座几欲喷发的火山,将蔺随舟的身子压在门框上:
“我有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蔺随舟的发尾撞在墙上,荡起涟漪,浅瞳色流出的微光落在司无序脸上:“什么条件?”
司无序食指从蔺随舟的五指上轻轻拂过,几根手指钻入蔺随舟的指缝。他将蔺随舟从天界特意找来拴住他的锁链隐去行迹,缩短化为两道黑镯。
玄铁黑镯压在蔺随舟露出的半截手腕上。
指尖交缠的位置体温升高,微热流转,灵力交融。
一个呼吸后。
蔺随舟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并以极快的速度欲收回被司无序扣住的手指:“这是什么?”
司无序望向蔺随舟蹙起的眉头,微微喘息的双唇:“你体内有魔物,魔物在不断侵蚀你的身体,而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
千年前,司无序的父亲白骨菩萨由佛界入魔,创造出魔界,司无序是他爹从神界掳来的神女孕育而生。
他身上同时流着神与魔的骨血。
而八百年前,蔺随舟为了救人曾吞下白骨魔君的一块魔骨,那魔骨日日折磨蔺随舟,蚕食蔺随舟的心脉魂魄,令蔺随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骨只有神力能够镇压。
恰好,他身上流着神血。
蔺随舟抽回了手,揉着泛红的骨节,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翘了眼尾,瞥他一眼:“你真的那么想应聘这个工作?”
作为死敌,司无序熟悉蔺随舟每个习惯,知道蔺随舟这是信了一半。
没想到,失忆后的蔺随舟这么好骗。
司无序不可能放弃这个羞辱蔺随舟的机会:“当然。”
蔺随舟垂了眼睫:“那实习工资两千五,你能接受吗?”
两千五是多少钱?
司无序先应了下来:“可以。”
蔺随舟抬头,侧目看了司无序一眼,不知为何,司无序从蔺随舟这一眼中竟看出些许懊恼,好像在说“是不是工资给高了?”
…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蔺随舟是他的敌人,但蔺随舟在六界众人心目中都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应该做不出欺压实习生这种恶事!
蔺随舟拿出一份名叫劳务合同的纸,递给司无序一支笔:“签字。签完字你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了。”
司无序签完字,往里看了眼充斥着蔺随舟气味的房屋:“我没地方住。你这里还能住人吗?”
蔺随舟:“可以,租金一个月八百,从你工资里扣。”
八百又是多少?
司无序不知市价,先点了头:“嗯。”
蔺随舟又侧目看了他一眼,且又流露出刚刚那种懊恼的眼神。
司无序:?
司无序一只脚跨进屋门,肆意侵占了充斥蔺随舟气息的领域:“我住哪?”
但还没等司无序另一只脚跨进来,就被蔺随舟挽着胳膊带了出去。
蔺随舟身量单薄,猝然闯过来,像是要拥抱他,司无序顿在原地,等了片刻,听见蔺随舟的声音:“你既然来了,就跟我去上班吧。”
司无序:“上班?”
原来,来应聘的第一天就得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