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谢府见闻 防人之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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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既过，诸位皆当收心。书中有云：业精于勤，荒于嬉……”
启明私塾内，久违的读书声重新响起，司瑶光在门首驻足片刻，笑着往楼上走，不期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
“唉呦，秦小姐？”
田娟正提着一桶水下楼，此时大惊失色，桶中水花四溅，泼洒在阶上。
“婶子小心些。”司瑶光亦是猝不及防，忙伸手帮她扶住水桶。
“小姐可别沾手。”田娟慌忙以手遮掩，露出一小截胳膊：“这桶里的是脏水，贵人碰不得。”
“不碍事的。”司瑶光直起身，笑道：“婶子年节过后精神见好，孩子还好么？”
“托贵人的福，一切都好。”
田娟始终低着头，司瑶光只道她腼腆，又惦念着她手提水桶，便赶紧让开了路。
“婶子先忙，我上楼歇息会儿。”
“哎，哎。”
田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司瑶光与枕流拾级而上，随口道：“自她夫君走后，婶子的面色都红润了不少。我先前还担忧自己做得不对，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枕流跟在后头，先是应和着，然待进了书房，她将门细细阖严，神色认真地向司瑶光问：
“敢问小姐可曾送过那位婶子什么首饰？”
“不曾。怎么？”
“奴婢见她腕上那只金镯，不似假的。”
方才田娟伸手去扶桶，便露出腕上一枚细细的金镯来。按说她们家先前尚欠着债，是绝买不起金镯的。
司瑶光此前亲眼见过杨金的恶劣与田娟母子的惨状，不愿多言，只道：“许是从前日子不好过，如今手里有了余钱，想添件金饰傍身。”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历经两世，早已学会了这个道理。
于是她还是嘱咐枕流知会金乌卫，请他们帮忙留意田娟的动向。
枕流领命，见她神色有些郁郁，便捡了些宫里的小事说与她听，好歹将她的心思引开。
两人等到私塾散学，才下楼去寻谢洵。
见他拄着拐杖正欲上楼，司瑶光忙先叫住了他。
果不其然，谢洵一见她，面颊便又泛了红，目光里还透着热切。
司瑶光只当他天生面皮薄，虽然无奈，还是忍不住笑道：“谢夫子新年好。”
“秦姑娘新年好。”
一段时间未见，谢洵好像也丰润了些，精神亦好了不少，果然人还是要有个盼头才好。
司瑶光放下心来，方要开口，谢洵却率先红着脸相邀：
“上回邀秦姑娘品茶未果，不才深以为憾。不才回府后逐一尝过，其中有一罐绥南红，风味与京中他处迥异。不知今日能否请秦姑娘过府同品。”
他面上越来越红，却一反常态说了许多话，像是生怕她不肯答应。
上回他道家中新到了几罐好茶，而她因事未能赴约，原来其中竟有绥南红么？
“巧了。”司瑶光笑起来，侧身露出枕流手中的提篮：“恰好我今日想给谢夫子送些年礼。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淮双眸一亮：“不才之幸！”
*
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谢家虽已不复前朝风光，可府邸气派依旧，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处处可见世家门第的底蕴。
司瑶光不欲声张，故而本就对谢洵不管不问的谢家，竟连他带了外人入府，也无人上前相迎。
她随谢洵到了他院中，却不见先前的雅致，只见枯草乱枝，暗忖谢家如今定然已是谢淮当家。
谢洵之父谢伯衡是个性子懦弱的，谢夫人虽为谢洵的生母，终究只是继室，想必也不是什么强硬之人，这才由着谢淮磋磨兄长。
一路行来，谢府花木珍奇繁盛，可到了谢洵院中便是荒草没径，定是有人故意冷落。
“小姐小心。”
她正四下打量，脚下却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晃，好在被身旁的枕流及时扶住。
谢洵亦急忙回身，关切地望向她。
司瑶光低头一看，原是院内铺地的碎砖翘起了一角。
这般情形只在当初处处俭省的陆府才见过，谢府怎会也如此疏忽？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司瑶光抬眼望向谢洵，抚了抚心口，带着几分后怕道：“让公子见笑了。只是这院中怎会有块碎砖，若是绊到了公子……”
“是不才让姑娘见笑了才是。”谢洵的手握紧了拐杖：“平日都是舍弟送不才进院，故而一直不知此处不妥，险些伤到姑娘。”
谢淮倒是会做戏，既在兄长面前作出兄友弟恭的姿态，又能以此为由监视谢洵，端的是一副好算计。
“我倒是无妨。”司瑶光淡淡笑了笑：“只是这打理内务的人，主子也该敲打敲打了，这般不精心，如何能照顾好公子？”
“舍弟公务繁忙，还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务，也是不才无用，帮不上忙。”谢洵三言两语，又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话里话外都是对谢淮的信任。
司瑶光一介外人，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无奈随他进屋品茗。
屋内书架满列，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一眼望去仿佛无穷无尽，几乎能与她宫里的藏书比肩。
谢洵在书丛间穿行自如，片刻便取来茶具茶盒，枕流上前接过，点起茶来。
他看看茶饼，又看看司瑶光，眼底满是期待。
特殊的香气很快充盈整间书房，他拿来的茶饼正是绥南红。
谢洵将茶盏放到司瑶光面前：“秦姑娘请。不才曾在城中茶铺吃过绥南红，却总觉得不如府中的。”
司瑶光举盏细观，见茶汤的确较此前陈家茶铺的更红亮，热茶入口，细品之下花香更重，却不失清雅。
她放下茶盏，颔首道：“的确如此，我也未曾尝过这般好的绥南红。想必贵府采买颇费心思。”
“秦姑娘果然慧眼识珠。只是这茶并非出自采买之手。”谢洵见她喜欢，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是舍弟特意寻来的，给各院都送了些。真可谓：‘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①’，姑娘走时，不才给姑娘包上一些。”
谢洵面上微红，提及谢淮时露出些许自豪之意，倒让司瑶光生出几分不忍。
她摇了摇头：“这是二公子的一片心意。如今绥南红有价无市，想必他也费了不少心思，我不便收。”
谢洵一怔，随即笑起来：“是不才疏忽了。”
他放下茶盏，又撑起身子要去取其他茶饼来，被她劝住。
“公子莫急，今日且品这一道，来日方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洵闻言，面上愈发红了，伸出去的手调转方向，转而从旁边取出一本略有泛黄的书置于案上。
“不才素闻姑娘博学多识，今日请姑娘来，亦是想讨教一二。”
司瑶光好奇看去，只见案上的并非经史典籍，而是一册《博物图》，绘有天南地北的各类花草鸟兽，更有许多被学者视作虚妄的奇物。
她顿时起了兴致：“《博物图》版本众多，这一册我却并未见过。”
“正是。”谢洵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此刻双眸一亮：“家父喜好藏书，不才这一册乃是孤本，与通行诸版有许多不同，可惜一直无人探讨。如今它总算得遇伯乐了。”
司瑶光便与他一同翻看起来，果如他所言，书中多有此前未见之奇物。
两人且看且谈，不知过了多久，谢洵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问她：“姑娘可怕蛇？”
“不怕。”
“……那不才便继续了。”
书页翻开，上面绘着形形色色的蛇，鳞片细密、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纸上游下来。
司瑶光看得入神：“可惜此书多为图绘，释文少之又少。”
“……嗯。”
谢洵像是心不在焉，手上翻得极快，几下便将蛇类篇章掠过。
司瑶光心念一动，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怕蛇？”
“还是被姑娘看出来了。”谢洵低下头：“实不相瞒，不才的腿，便是因中蛇毒才被迫截去。”
“抱歉。”司瑶光心生歉疚，亦垂下眼帘。
她不愿揭开谢洵的伤疤，然若要查明其腿伤是否与谢淮有关，就必须问出他受伤的缘由。
“姑娘何必道歉，不过是一场意外，不才早已习惯了。”谢洵合上书，笑容依旧天真豁达。
他起身环顾室内，局促道：“不才这里尽是些旧书，想必姑娘也有些闷了，不如、不如我们在府中四处走走？”
此言正中司瑶光下怀。她今日来正是为了多打探些消息，如今由谢洵主动提出，自是一口答应。
“多谢公子美意。”她微微一笑，又道：“劳烦公子遣一位侍女引路。”
谢洵笑容一滞，那双澄澈的眼眸暗了暗：“不才虽不良于行，但引路尚可。”
司瑶光原想他行动不便，且有他在旁不便探问，未料他竟这般坚韧，连忙道：
“那便有劳公子了。”
谢洵面上重焕光彩，像个极易满足的孩童，欣然在前引路。
“家父家母冬日往温泉庄上长住，不在府中。再往东去，便是舍弟的院落了。”
司瑶光随他一路行来，待过了主院，便见远处有一小院，四周竹林密布，围得密不透风，便心下已有所料。如今听他一言，果不其然。
遮遮掩掩的，的确是谢淮的做派。
谢洵不知她心中所想，仍在前引路：“今日舍弟当值，应是也不在府中，只是……”
“公子若是不方便，我便不过去了。”司瑶光以退为进，故作退让。
谢洵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截住。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自会出来。”
司瑶光侧首望去，入眼的先是一只戴着银镯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谢府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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