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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诏狱 张世骁变了 ...
京城里一处宅子前,马车刚停稳,便有数人迎了上去。
“大人,您今日怎回得这般晚,叫我们急坏了。”为首的是位妇人,她一张脸冻得泛了红,却无暇自顾,只上下打量着面前身着官袍的人。
郑尚书从车上下来,素日和煦的面庞此刻满是凝重。他一手牵着发妻,另一手挨个抚了抚围上来的孩子们,携众人进府。
“早朝是出了件事,不过与我们礼部无关,你等且放心。”
孩子们松了口气,各自散了,唯独夫人依旧一脸愁容:“想必是件大事。”
“是啊。”郑尚书点点头,两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这才低声说起话来。
郑尚书沉吟道:“早朝初时还顺当,及将散朝时,御史台却突然向圣上奏请弹劾张世骁。”
“张……可是卫国公世子?那个张小将军?”郑夫人惊诧不已:“他做什么了?竟惊动了御史台?”
“说是在京中私设赌坊。其余的倒也没多说,只是圣上勃然大怒,当场便命人彻查此事,我看是八九不离十啊。”郑尚书捧着热茶,忆起方才圣上暴怒之状,依旧心有余悸。
过了开朝那几年,圣上如今的脾气可好了不少。然今日御史台弹劾张世骁时,昔日那位杀伐果决的帝王又重现眼前,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夫君都这般说,想必是真的了。”郑夫人深知他的为人,见他说得这么笃定,心里便有了数。
她好奇道:“这私设赌坊虽是死罪,可如此大张旗鼓……”
“夫人想的不错,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啊。”
郑尚书放下茶盏,重重叹了口气。
张世骁身后的不仅是张家,还有边塞的兵马。这把火,到底要烧成什么样,他也说不准。
*
诏狱
“我说,你们这被里装的是草吗?老子盖了两床都不当事。”
张世骁嫌弃地蹬了一脚身上的薄被,用手把牢栅敲得震天响。
他被关进诏狱已有两日,起先他还不屑一顾,想着左右几日就能出去。狱卒也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也不觉有异。
可毕竟是享福享惯了,在这种地方如何待得下去?
张世骁愈发烦躁,又踹了一脚牢栅。
然而这回走到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他熟悉的、好说话的狱卒,而是他的老熟人。
“呦,这不是御史台的耿大人嘛。”张世骁直起身,斜着一双三白眼盯着来人:“怎么,找不到证据,来放本世子出去的?”
耿御史人如其姓,闻言不为所动,而是展开数张纸,随后便走来几个狱卒,手里提着铁链木枷。
张世骁变了脸色,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架势。
耿御史板着脸,将麻纸一抖,念道:“今有威州指挥使张世骁,涉私设赌坊一案,证据已查明,特此问询。”说罢,将头一抬,几个狱卒便拿着家伙什凑上前。
张世骁被押着带至诏狱偏厅,此处已多年未见人,阴沉沉的厅堂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在这里,他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刑部的李尚书。
张世骁站在厅堂中间,见两人不慌不忙上堂入座,嗤笑一声:“切,怎么,查到什么了?也敢和老子平起平坐了。”
“张指挥使!”耿御史一拍案:“此乃诏狱,就算是王侯在此也得守规矩!”
张世骁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审么,没说不让你们审。审快些,完事儿我好回府。”
“这,回不回府,咱们容后再议。”李尚书虽属刑部,却生就一张笑面,细小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让人瞧不透。
李尚书笑道:“张指挥使为大昱立过汗马功劳,我等亦是看在眼里。今日请您过来,也是为了对个账,我等也好对圣上有个交代不是?”
“少跟老子用你那套。”张世骁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有屁抓紧放,等到老子出去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尚书神色不改,将面前的几张麻纸捋了捋,直截了当:
“今有人状告张指挥使私设赌坊,藏匿炸药,为掩罪行而致数十百姓身亡,可有此事?”
张世骁不耐烦地挪了挪脚,铁链哗啦作响:“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别人说了你们就信,呵。有本事把这人叫来,我们当面聊聊?”
他手脚虽被捆着,可一双虎目依旧凶狠地瞪视着堂上二人,活像是要将对方撕碎一般。
“倒也巧了,这位证人也正想与您对质。”李尚书笑了笑:“传证人。”
张世骁眉头一拧,但见一人蒙着面从屏风后走出,于堂上站定。
那人身量不高,虽着男装,一开口却是一道女声:
“民女代府上护卫上堂作证,指证张指挥使的确犯下如此罪行。”
“你又是哪根葱?”张世骁越听越觉得此人话声耳熟,好似与她在何处见过。
司瑶光没有答话,而是继续道:“护卫曾于赌坊中探查,手上握有物证。大人请看第一件。”
狱卒呈上一个布包,耿御史亲手打开,露出一枚金币状的物件,及诸多零碎金属。
司瑶光朗声道:“第一件物证,乃是赌坊专用的筹码。筹码上的纹样独一无二,系赌坊特制,与现场被炸毁的筹码所用金属一致。前去赌坊之人,必用筹码为引,参照浴肆中隔间门牌纹样,方得入内。”
“这……想法倒是巧妙。”李尚书将其一一比对,点了点头:“只是浴肆已被炸毁,门牌更是烧得只剩灰烬,无法对证。”
“哈哈哈哈。”张世骁大笑出声:“这还是句人话,之前是我看错你了。”
孰料司瑶光并未气馁,而是又道:“民女自然明白。此物不过是用作佐证,以证我府上护卫证言之真伪。”
她看也不看张世骁一眼,只请狱卒将另一物呈上。
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本册子。
耿御史伸手翻开,见其上写满了各式物件与数字,似是一册账本。
“此物乃是自张指挥使府上所得,系赌坊的账本。”司瑶光话音刚落,张世骁便暴怒而起,向她猛冲过去,亏得有枷锁钳制,才未能得逞。
他将手上锁链扯得咯吱作响,怒吼道:“好啊!原来就是你们串通了那个贱人,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李尚书笑吟吟充起了和事佬:“张指挥使,稍安勿躁。这账本真伪尚未定论,您这一急,哎呦……”
“嘶、”张世骁不再挣动,将身子歪歪扭扭地一站:“就算是老子的,又怎么着?你看看上面,写了半个赌字么?”
司瑶光瞥了他一眼:“账本用语隐晦,若非知情人,的确难辨是何生意。”
张世骁又从鼻中喷出一道粗气,若非有锁链禁锢,怕是早把腿跷到天上去了。
他轻蔑地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懒洋洋道:“行了,就这么点小事儿,还得惊动老子一趟。你们也是两个蠢货,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话都敢信。赶紧给老子松绑,等我出去,再考虑留你们一命。”
然堂上的二人却一动不动。
耿御史肃然道:“提审张指挥使时,下官曾说过,证据已查明。”
“什么证据,就凭这堆垃圾?”
“不止这些。”
司瑶光神色平淡地望向他:“若非有知情人,恐怕张世子有千百种借口推卸罪责。若非有这个知情人,凭借您的才干,赌坊也无法运转。”
“你!”张世骁被她讥讽一番,正要发怒,却忽地顿住,额上青筋直跳。
“想必世子也意识到了罢,此案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人证。”司瑶光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他的身后:“还请人证上堂。”
“哗啦、哗啦……”
阵阵刺耳的剐蹭声从张世骁身后传来,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一看,眼前的正是他此时最不愿看见的那个人。
陈庆飞手脚同样被缚着,由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地搀着进了门。他换了身崭新的囚服,如若不是十指上斑驳的血痂,张世骁几乎要以为他是府衙特意安插在他身旁的探子。
李尚书命陈庆飞于厅中站好,转而问道:“张指挥使,您可认得此人?”
“……呵,什么叫花子,也配让老子认识。”张世骁嘴上还在硬撑,可眼神却止不住往陈庆飞身上瞟,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活剐了。
“那么,罪人陈庆飞,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草民受雇于张世子,替他开设赌坊,以谋私利。”陈庆飞话声依旧细微,却较从前多了几分底气。
张世骁自然怒不可遏,喝道:“休要胡乱攀附!”
“肃静!”耿御史一拍桌案:“陈庆飞,你可有证据?”
“自然。”陈庆飞勾起唇角:“张世子与草民的往来书信以及信物,还在草民手中。”
“哈哈哈,可笑,可笑!”张世骁闻言眉头一松、乐不可支:“两位,你们听听,此人分明满口胡言!他是个瞎子,老子给他写信,是傻了、还是疯了?”
陈庆飞笑容更深:“可是世子,今日我眼上可没蒙着布。你既然说不认识我,又如何知晓我目不能视呢?”
“这,老子有识人之能,怎么?”张世骁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别打岔!我的信物可以伪造,也可能是你们像偷账本似的偷去的。那书信就更是没影的事儿了,你赶快交代,是诬告老子!”
陈庆飞无奈地摇了摇头:“世子啊,你怕来往过密暴露行踪,只肯送书信至赌坊,又因我目盲而让伙计念之,随即烧毁书信。思虑可谓周详。”
“可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陈庆飞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所在,背过身冲他一笑:“永远不要相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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