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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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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辛雪芝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说,直到她看到刚转到她班上的盛砚,虽然个子很高,长相精致,但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身形消瘦得像一株被风揉皱的野草,颧骨微微凸起,脖颈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而且小区里开始流传,盛砚家里,有一个会家暴他们的爸爸,他和他妈妈身上的痕迹,就是那个男人下的手。
盛砚和他妈妈之所以会到这个老旧的小区,就是为了逃离那个男人。
辛雪芝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妈妈是小公司职员,爸爸是高中老师,虽然收入不高,但是没有背负房贷车贷,一家人的生活还是很富足。
妈妈时不时会买些商店里昂贵的水果,什么榴莲车厘子哈密瓜,只要是上市的水果,妈妈都买回来过。
爸爸也从不约束她的零花钱,每年收到的压岁钱,都交给她自行打理。
爸妈甚至带着她去银行,专门为她办理一张银行卡,存储她的压岁钱。
这样的环境使她性格里带着天然的浪漫与共情。
她对妈妈说:“我想邀请盛砚和他妈妈来我们家吃饭,可以吗?”
辛妈妈跟爸爸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欣慰:“当然可以了!”
爸爸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那雪芝去邀请他们吧,爸爸出去买点菜。”
他们似乎也为女儿的热情而开心。
于是她便端上妈妈刚洗好的草莓,小跑到对门邀请盛砚母子。
听到敲门声,里面先是应了一声:“哎,来了。是谁啊?”
辛雪芝便脆生生回答:“阿姨,是我。”
门从里面拉开,盛砚妈妈站在玄关,一身素雅的棉麻连衣裙衬得身形更显消瘦,可眉眼弯弯的笑意却为她平添了几分别样风情。
虽然穿着素雅,鬓边却还别着一支小小的珍珠发卡,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细腻。
看见她,盛砚妈妈的声音更加温柔,“是小雪芝啊,找阿姨有什么事吗?”
小小的辛雪芝仰起脸,把装着草莓的托盘塞进盛砚妈妈手里,脆生生道:“盛阿姨,我妈妈今天做了好多菜,想邀请你和盛砚去我们家吃饭。”
盛砚妈妈大概是第一次直面小孩子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在邀请我和盛砚吗?”
辛雪芝点点头,“是啊,妈妈说你们来了这么久,也该请你们吃顿饭,恭贺你们乔迁之喜!”
小孩子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总是很可爱,盛砚妈妈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拂过面颊的风。
“好啊,谢谢你们。”她抬手理了理辛雪芝额前的碎发,“等阿姨叫上盛砚,我们马上就过去。”
阳光从门缝透过来,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沾染了暖意的光。
可她终究没有带着盛砚一起过去。
辛雪芝去敲了五次门,那扇门都再没有打开过。
桌上的菜一直放到凉透,也没能等到盛砚母子。
直到一个月后,辛雪芝才在小区的花坛边看到盛砚。
小区种着几棵梧桐树,风卷落几片枯黄的叶子。盛砚就坐在树下,侧倚着粗糙的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眼睛通红,眼里满是血丝。
那时辛雪芝还没跟盛砚说过几句话,看见这样的盛砚,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开。
可鬼使神差一般,她还是走向了他。
“盛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稍大一点儿,就惊动了枝头停驻的飞鸟。
那声呼唤到底还是惊动了盛砚,他在落日的余晖中抬起头,未语泪先流。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被时光浸透的琥珀,干净透亮,藏着年少独有的澄澈。
可此刻眼底的血丝破坏了那一丝澄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年流着泪的双眼就那么直勾勾望着她,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让辛雪芝再也不能将他抛之脑后。
她手忙脚乱掏出纸巾,递到他手里,“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盛砚的唇轻轻颤抖着,好一会儿,辛雪芝才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我妈妈……死了……”
他那样茫然,那样无助,又那样伤心,是辛雪芝从来不曾见过的破碎。
活了十来年,她从未经历生死,更想像不出,一个月之前还见过的漂亮阿姨,怎么会突然死去?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失去了母亲的人。
犹豫半天,才尝试着将手轻轻落在盛砚肩上。
她见过爸爸安慰学生,似乎就是这么做的。
少女的手很暖,带着一股清甜气息。
盛砚的指尖颤了颤,抬手将肩头的手抓住。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一样。
“她怎么会死?她明明答应了要去接我……她说会给我带鸡腿,她还说要带我去坐旋转木马……她答应了要去接我,她怎么会死呢?”
他的声音低哑地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是第一次,辛雪芝察觉言语的匮乏,竟然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对文字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兴趣。
可今时今日,再多的语言都描述不出她心底的苦涩。
牵着她手的人还是从前那个,可他们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街道的拐角,辛雪芝停下了脚步。
岑寂没能拉动她,也跟着停下脚步。只是手里还紧紧拽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一地寂寥。
辛雪芝低垂着眼睛,“放开我。”
“为什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寂下去。
仿佛过了好久,岑寂低低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他没说哪个“他”,辛雪芝却明白。
“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岑寂诧异抬头,“什么?”
辛雪芝却没有耐心重复第二遍。她一把甩开岑寂的手,“岑先生不要忘了,我们如今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她的目光很冷,就像是多年前决裂时那样。“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说完,她转身走开。
岑寂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自嘲一笑。“原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话音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