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坏种》嘉言瑜

4、枯萎

　　“瑶瑶别哭了，妈妈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你爸爸出去了，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别怕。”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钻进我的耳朵里。这些话我听了又听，能不能别对我说这些了？
　　我听见自己说：“妈妈，你走吧，你带着我去找怀姨吧，别留下来了。我求你了，我想你好好的。”
　　我握着她那只纤细的手，这是她除了脸上唯一块好肉。我不敢用力，因为上面布满了路上常见的交通色和一条条新鲜地伤疤。
　　她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摇头：“还不到时候，没关系的，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好像个调色盘啊，为什么不走呢？
　　我不明白。我恨死了这一切，我恨那个字符，我恨赵娣，我最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孩？为什么我还小？
　　我真是个天生坏种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好起来了。是吗？我不知道，最起码没有听到令我害怕的声音。
　　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好像头顶上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如果真要掉的话，我希望晚一点，再晚一点，等我再长大一点，等我能接住那块石头。
　　千禧年的到来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我也以为我和妈妈能这么长久的生活下去。
　　至于那个字符，他开始频繁不回家。老实说，我其实挺开心的，这样很好，他能不能哪天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了？
　　我真是个坏种啊。居然这么热切地希望他死。不过我很开心，就算是这么想想我都很开心。他死掉就好了。
　　那块石头终于是掉下来了。
　　掉下来的代价，我承受不起，赵娣也承受不起。
　　所以，她死了。
　　在我六岁那年。

　　我记得元宵节那天，妈妈带我大早上的出门买食材，顺带把那盆枯萎的绿箩扔了。街上有些冷清，天有点冷，我们穿的都很厚实，像只胖乎乎的企鹅，虽然我没见过企鹅。
　　其实这样很好，我很喜欢胖乎乎的妈妈，她太瘦了。
　　那天我都很开心，因为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还包了甜甜的汤圆。我喜欢吃甜食，可能是因为太苦了吧？谁知道呢？我懒得想，反正我爱吃甜的。
　　晚上妈妈穿着一条我从来没见过的裙子，她打扮起来了，真好看。好像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鲜活。我好喜欢这样的她。
　　今天字符不是要回来吗，她穿给他看的？我撇了撇嘴，真讨厌。他怎么还不死。
　　晚上，妈妈却让我进房间里看绘本。
　　“瑶瑶，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你怀姨这几天马上过来了，我们跟她走，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妈妈温柔的摸着我的脸和我说。她这样子真好，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她。
　　“我们不可以直接走吗？不要管他。”我哭着和妈妈说。我又哭了，我真没用。
　　“没事的，别怕，今天过后，我们明天收完东西就走，去找你怀姨。”
　　我被妈妈推着进了房间，她把我锁了起来，就如同以前的日子。
　　我真没用，这个人怎么还不死？
　　他回来了。
　　“哟，今天穿这么好看？这么骚想勾引谁去？”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我有些时候时常怀疑，他是不是穿上人皮的牲口？
　　“萧耀光，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离婚吧，我除了瑶瑶什么都不要，你都拿去吧。”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赵娣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离婚？可以啊，你这老娘们老子早就玩够了。冷冰冰的和死鱼没什么区别。不过嘛，今天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来了点兴趣。”
　　“你给我放手，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你让我恶心。”
　　“恶心？你爽的时候怎么不说？行了，又不是没睡过，装什么？”
　　“你卑鄙，你有别碰我。”
　　慌乱中赵娣拼命挣扎，使出吃奶的力气咬他。
　　“妈的臭表子敢咬我？”一声声巴掌声落下。
　　随后沉闷的“咚、咚”声不断传来，夹杂着压抑的女人绝望的哭喊。
　　拳头落下的声音又开始了，我很熟悉的声音又开始了。像有把重重的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抱着小熊在心里默念着，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今天过后我们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次的声音好像有点大，是我的错觉吗？
　　一声男人的尖叫刺进了我的耳朵，紧接着就是沉重的撞击声和破碎的声音响起。
　　外面没声了。
　　我太害怕了，我想出去我开始拼命踢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看看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