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我对我的美人邻居心怀不轨》山沉旧

67、设计稿风波

　　半月后，秀场成功。举行穹顶高阔，铁轨锈迹蜿蜒，像被岁月踩碎的脊骨。
　　音乐是《冬之旅》，男中音在唱“菩提树”。最后一节，灯光骤灭，再亮时，模特已立于铁轨尽头——她背对观众，肩骨上生出火翼，裙摆拖曳三米，像一道被撕开的夜。
　　转身那瞬，全场无声。
　　痛苦与重生在同一具躯体里咬合、撕裂、和解。
　　走秀共七十五步，最后一步，模特停住，灯柱追下来，像雪崩。
　　掌声爆裂。
　　庆功酒会在一个酒店举行。水晶灯旋转，香槟塔亮得刺眼。
　　何总监举杯，第一句话却是：“让设计师明天来签约。”
　　云星漫攥着杯脚，指节发白。
　　“她……不方便。”
　　“不方便，还是不肯？”
　　何总监的笑像冰棱，映着酒色，一寸寸往肉里长。
　　“云星漫，公司要的是可持续的商业价值，不是一次性灵感。”
　　她抬眼，看见白总在不远处与品牌方寒暄，侧脸被灯光削得锋利。那一瞬，她忽然懂了：在资本眼里，陆溪的孤独与疼痛，不过是可被量化的“人设”。
　　第二天晨会，何总监把合同拍在她面前。
　　“保底五位数，她只要露个脸，拍三组宣传片。”
　　云星漫没接。“她不会露面的。”
　　“我替她拒了。”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呼呼声。
　　何总监点头，笑意不达眼底：“可以。那你也不适合带着这个位置了。”
　　白总此时才开口，声音低哑：“星漫，艺术需要观众，隐士那套，早过时了。”
　　云星漫抬起头，直视着总监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庞：“我明白公司的期望，但是总监，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尊重设计师的个人意愿，不也是……”
　　“个人意愿？”总监打断她，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讥讽的弧度，“云星漫，你别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才华被看到，就是要被拿来兑现的！你帮她推脱？怎么，是你自己想独占这份资源，和她有什么私下协议？还是你觉得，凭你，能承担得起失去她给公司带来的损失？”
　　“我没有……”总监话语里的暗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她难受。除去难受，是无尽的愤怒。
　　她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长而尖的嘶叫，像谁把生铁从骨缝里往外抽。
　　经理办公室里的硝烟，并未随着云星漫的离开而立刻散去，它像一种无形的、带有腐蚀性的气体，缠绕在她的呼吸里，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她依旧是那个成功项目的功臣，名字与那件作品一同出现在内部通报和部分媒体的报道中，但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羡慕与赞赏，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以及来自总监一系的明显冷意。
　　合作意向书的电子版，安静地躺在她的工作邮箱里，带着未读邮件的红色标识，像一枚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
　　何总监没有再亲自催促，但他的秘书“不经意”地提醒了她两次关于“三天期限”的截止日。
　　云星漫是绝不会去找陆溪的，且不说她已经答应陆溪，公司要干什么云星漫心知肚明。
　　真正促使她做出决定的，是在一次部门总结会上。总监意气风发地总结着那件作品的成功，并将它纳入公司未来核心战略的一个标杆案例。谈到与“那位神秘设计师”的长期合作时，他语气笃定，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开始畅想如何围绕“痛苦与重生”这一主题，进行系列化、商业化、甚至快消化的开发。
　　“……我们要将这种深刻的艺术表达，转化为持续的市场声量和商业价值。设计师的个人意愿，当然要尊重，但我们可以通过专业的团队运作，将她保护起来，让她专心创作嘛！至于作品的诠释和衍生，公司市场部和设计部会共同把控，确保方向……”
　　云星漫坐在下面，听着总监用流畅而功利的语言，规划着如何将陆溪那饱含血泪的灵感抽丝剥茧，榨取出最后一滴商业汁液，如何将那尖锐的、私密的痛苦，打磨成光滑的、可供大众消费的符号。
　　她仿佛看到那粗糙的金色针脚被流水线复制，那带着灼烧痕迹的丝绸变成廉价的印花，那挣扎着的新芽被简化为一个轻飘飘的Logo。
　　这不再是艺术与商业的结合，这是一种亵渎。对她所理解的设计的亵渎，对陆溪那份近乎自毁般交付出的“痛苦”的亵渎。
　　她想起了陆溪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厌弃。难道我要亲手将她未愈合的伤口，打造成一个供人围观、品评、最终遗忘的展览品吗？
　　会议在一种看似积极向上的氛围中结束。同事们讨论着新系列的可能性，眼神里闪烁着对业绩和奖金的渴望。
　　云星漫安静地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她的脚步很稳，心却像被浸在冰水里，一片清明，也一片冰凉。
　　没想到，干了这么多年，竟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云星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积蓄，算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开销。
　　这时的她很感激以前拼命工作的自己，不至于辞个职就要流落街头。
　　以前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至于大环境不好，辞了工作就不好找了……这些都和云星漫无关了，她现在急需休息一段时间来补充能量。
　　白珍珍走了过来：“经理，你要辞职吗？”
　　“我现在已经不是经理了。叫我名字吧！你怎么知道我要辞职？”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不会再待下去！”
　　“你倒是了解我。我走之后你就好好干，胆子放大一点，做事别畏畏缩缩，大不了就辞职！”
　　白珍珍眼眶红了：“经理……”
　　“都说了叫我名字！怎么？我快要离开了，你还想给我变一回红珍珍啊！”
　　“不是，你就这样走了，可是……你很有可能晋升的！”
　　“珍珍，辞职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好好干。有时间叫溪溪我们一起聚个餐！”
　　“嗯，经理，祝你早些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