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华》枣儿滚汤

4、国庆

　　当赵桥音收拾完行李准备回家的时候，宿舍已经空荡下来。
　　文巧老早就把行李箱收拾妥当，下课回来一拉便走了。赵桥音却并不着急，其实着急也没什么用，她火车票没抢到，只能在这待到2号。
　　直到整个校园都安静下来，她才终于踏上归途。
　　家并不远，她留在了本省念的大学，坐火车还不到两个小时。走出熟悉的出站口，父母没有来接，赵桥音也不奢求。她父母经营着一家餐馆，平时生意繁忙，一年四季守候着店铺一隅，素来辛苦。于是她自己打了辆车，一路朝家的方向驶去。

　　路上熟悉的街景不断在眼前闪过，每经过一个地方就能勾起一段记忆。十月的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晃动的光斑掠过车窗。铃木的褐色种球在风里转着，扬起的微尘里浮着一层金粉似的暖。

　　十几分钟后，赵桥音下了车。她拉着笨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爬上5楼，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大门，整个人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了，完事随意抹了抹嘴。然后就开始着手倒腾行李，待结束后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累得不得了。又是舟车劳顿又是体力活的，赵桥音感觉自己已经处在了崩坏的边缘，她去浴室随意冲了个凉，换了身居家服后直接就往被子里钻，她真的是太累了，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揉了揉脑袋，看着外面的天气感觉不再炎热，就换了身衣裳去父母的店里。
　　赵桥音父母赚的主要是早餐钱，到点后便撤掉做些面食，晚上再准备第二天的用料。店的位置不算太好，一般都是熟客来的偏多。

　　现在正是晚高峰，吃饭的人比较多，店里繁忙。赵桥音给家人打了声招呼，自然帮忙端起了碗，充当服务员。有些顾客注意到了赵桥音，来吃饭的有些是街里邻坊，赵桥音基本上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看着赵桥音来回忙碌的身影，不禁感慨，由衷夸赞姑娘道，“桥音都长那么大啦，真懂事，都能帮家里忙啦。” 赵桥音听后也不搭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是偶尔应两声。

　　一直到晚高峰过去后，一家人才在角落的小方桌旁坐下吃饭。知道女儿今天回来，今天这顿饭烧的格外丰盛，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开。可饭桌上却是诡异的沉默，好像蒙着灰蒙蒙的雾。父亲不声不响地夹着菜，母亲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到赵桥音碗里，才开口问：“在学校还好吧？”

　　“还行。”赵桥音低头扒饭。

　　“学习跟得上吗？”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跟得上。”

　　“那就好，不要放松警惕，还是要好好努力。”他教诲道。

　　“我知道。”

　　对话像例行公事般在几句间结束，空气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空调运作的白噪音。母亲又添了句“缺钱要说”，赵桥音点点头，这顿家常饭便在碗筷轻碰声中收尾了。她起身帮忙收拾，指尖擦过母亲粗糙的手背，轻轻抿了抿嘴。

　　深夜，旧房间的窗帘透进街灯朦胧的光。赵桥音白天睡的太多了，现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摸出手机。微信列表里，“兔兔”的名字被顶到最上面——这是她给唐诗韵的备注。她估摸着唐诗韵应该也回家拿到手机了，点进去，打字：“睡了吗？”

　　消息几乎秒回：“还没呢。”

　　赵桥音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卡通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窗外传来隐约的火车鸣笛声，她忽然觉得，这个熟悉的城市，也许还有地方可以安放那些无处可说的倦意。

　　“早点睡，你要好好注意身体。我给你带了些礼物，明天见啊。”

　　“真的？！太好啦！开心开心！当然，我不是因为礼物才开心的，我是因为要看到你才那么开心的。”

　　赵桥音笑意更深了，“我知道。”

　　在放下手机时，赵桥音感觉心满意足，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爽，精神的疲惫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她感觉赵桥音像一个圆圆滚滚的垂耳兔子，软软的一小团。看上去温顺可爱，实际上又娇气需求又多，但你也乐意照顾，自己只要把它抱在手里摸滑一下就高兴的不得了。

　　她那么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唐诗韵圆润白晳的脸颊，漂亮的眉眼似蹙非蹙的样子，不禁笑出声。心里不自觉得意自己这个备注简直就是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可太像了，简直就是发现了唐诗韵的武魂真身，哈哈哈哈哈哈。赵桥音觉得自己真损，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下来后发现耳根笑的有些发热。

　　第二天赵桥音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束起在脑后，将额头干净露了出来。她骨相生的极好，头小下颌拐点又高，面窄精致。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很好。
　　赵桥音衣品其实很一般，但她自己个子高人又苗条，所以很多基础款穿出来也很修身。衣服还是普通的灰色收身短袖，配上喇叭型牛仔裤，再套上一件防晒外套。赵桥音照了照镜子点了点头，心里挺满意的。

　　她给唐诗韵发了个消息，就去隔壁栋楼下守候。好在对方没有让她等多久，不一会就有只臂膀挽上了她的手。

　　赵桥音侧目，只见身旁伫立着一个身量较娇小的女孩儿，扎着一个丸子头，耳边的碎发用一个草莓排扣样发夹夹在了耳后。赵桥音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对方低垂的睫毛和微鼓的面颊。下一秒，睫毛的主人就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赵桥音把另一只手里的礼袋递给她，“给你的。”

　　唐诗韵很高兴的接过，旁边的梨涡陷下，甜滋滋的，“谢谢桥音，你真好。”

　　赵桥音轻睨她一眼，佯装傲慢道，“嗯哼，第一天发现吗。”

　　两人一起去了一家咖啡店，这家咖啡店环境不错，商家品味高雅，采用褐木装修，将整个屋子伪造出森林小屋的感觉。墙上挂着现代主义装饰画，桌上的插花错落有致。

　　赵桥音不是很喜欢喝咖啡，就点了杯青提气泡水，唐诗韵选了开心椰。
　　赵桥音带的礼物里有茶歇，漂亮精致的茶饼和各种酥类糕点被摆上桌，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

　　她又加了一份小食，怕只吃甜的腻歪。

　　唐诗韵拈了一块茶饼，一手接着，咬了一口，弯了弯眼睛，开心的说，“好吃！”

　　饮品餐点很快就摆了上来，唐诗韵低头啜了一口饮料，嘴巴像蔷薇花般薄粉，轻轻的噘起啜吸饮料。
　　赵桥音笑了笑，“谁家小朋友啊，怎么这么喝的。”
　　唐诗韵神色无辜，向前伸手，一手拿着茶饼，一手手上掉着渣，解释道，“没手，都脏了。”
　　赵桥音哭笑不得，询问服务员要了吸管。

　　赵桥音开始和她分享最近大学的趣事，申请部门，面试，采访，晚会主持……唐诗韵听着，也感觉高兴，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羡慕倾仰的神情。

　　“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是我们大一届的学长，很优秀，长的也很好看。”
　　“哦？”唐诗韵歪了歪头，她的瞳孔直径偏大，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如蒙水光，眉毛平而浅，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真诚又认真，就好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遇到了什么有趣的难题。
　　赵桥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想继续往下讲了，“他摄影比赛还得过奖呢，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那么厉害。”

　　唐诗韵梨涡陷了陷，“这有什么，只要你想，那一定也可以的。”
　　又问，“那后来呢。”
　　“什么？”
　　“你和他没有什么接触吗，一些romantic的桥段。”唐诗韵示意道。

　　“没有。”赵桥音心里有些堵，下意识的摘除更多细节。“就只是开学采访的时候才放过他，然后演出的时候也有碰到而已。”

　　唐诗韵别过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手里拿着一根薯条一点点往嘴巴里送。

　　赵桥音别过话题，“你呢，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可以。”唐诗韵歪了歪脑袋，“知识点都学过，现在主要冲刺首考嘛，主要刷题为主，这几次测验的成绩都还不错。”

　　赵桥音由衷的为她高兴，“那就好，加油！我还给你带了我们学校的一些文创，期待见面呀。”

　　唐诗韵眼睛弯弯，“好的，我会把它一齐带到学校，睹物思人的。”

　　赵桥音失笑，“你应该思分数思学校才对呀。”

　　对面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对了，你上次写信来说的，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她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一般，不喜欢待在她们身边。”唐诗韵喃喃自语道，转而又回过神来，宽慰道，“反正就那么一年，都是来读书的，也没必要有什么陪伴。”

　　赵桥音点了点头，赞同道，“好。”

　　唐诗韵说了一些课堂上的趣事，赵桥音也分享了自己几个室友。两个人都吃的很慢，吃饱喝足后结果发现点心还余大半，就把剩下的打包打包带回家了。

　　两人并肩走着，风微微的吹，赵桥音觉得这段情景相当熟悉，好像在她们身上发生过无数遍。从孩童长到青年，她们就这样一路走着，影子随灯光变化，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