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水月吖

2、第一章：异世醒来 宋逸睁开眼

　　宋逸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宿舍天花板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
　　天花板呢？日光灯呢？还有那堆着他三天没洗的袜子和半包方便面的书桌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木质梁椽，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某种草木清气。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薄被，被面绣着看不懂的云纹。
　　“我去……”宋逸撑起身子，脑袋一阵钝痛。
　　记忆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昨晚他明明在赶毕业论文，为了提神灌了三罐红牛，对着电脑屏幕敲到凌晨三点。最后记忆定格在“提交”按钮被按下的瞬间，然后就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再然后，就在这里了。
　　“穿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逸自己都觉得荒唐。他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大学生，没被车撞，没掉下水道，没摸什么古董玉佩，就是熬了个夜——这也能穿？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角有个陶制水缸。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穗已经褪色。
　　宋逸走到桌边，看到一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清朗，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这张脸……是他，又不是他。更年轻了些，轮廓也更硬朗，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身上穿着灰布短打，像是古装剧里跑龙套的。
　　“宋逸……”他喃喃念出自己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骤然涌入脑海！
　　——九幽御水国，嫡出三殿下。
　　——母妃早逝，父皇昏聩，兄弟阋墙。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魔气侵染母体，他生来便被视作“魔胎”。
　　——十八岁那年，国师断言他身怀不祥，被逐出王都，流放边境。
　　——途中遭袭，护卫尽殁，他重伤逃入荒野……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被人刻意斩断。
　　宋逸扶着桌子，额头渗出冷汗。两段记忆在脑中交织碰撞，属于“现代宋逸”的理性思维和属于“三殿下宋逸”的残破过往搅成一团。他花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理清现状：
　　他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仙侠世界。
　　附身在一个同样叫宋逸的倒霉皇子身上。
　　而且这个身体，还背负着“魔胎”宿命。
　　“这可真是……”宋逸苦笑，“连穿越都穿不到个好剧本。”
　　他试着活动身体，四肢虽然乏力，但并无大碍。那场袭击留下的外伤似乎已经愈合，只剩胸口一道浅淡的疤痕。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长剑。
　　剑鞘入手微沉，拔出三寸，寒光凛冽。
　　“好剑。”宋逸下意识赞了一声。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站在门口，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他腰间佩玉，玉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周身隐隐有寒气流转。
　　四目相对。
　　青年挑了挑眉：“醒了？”
　　宋逸握紧剑柄，脑中飞快搜索记忆——不认识。至少，不属于“三殿下宋逸”记忆中的任何面孔。
　　“你是？”他谨慎地问。
　　“曲玄。”青年走进屋内，自顾自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玄冰国储君，兼玄武阁阁主。顺便一提，你昏迷的这三天，是我的人在山脚下捡到你。”
　　玄冰国？玄武阁？
　　宋逸努力回忆这个世界的常识。九幽大陆分四国：御水、玄冰、炽焰、厚土。其中玄冰国地处北境，国力强盛，与御水国素有邦交。至于玄武阁……似乎是修仙界颇有名望的宗门，主修水系与冰系功法。
　　“多谢相救。”宋逸抱拳，“不知此处是？”
　　“玄冰国边境，落霞镇。”曲玄淡淡道，“你的伤势不轻，体内还有残留魔气。按理说，寻常人早就经脉尽断而亡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宋逸：“所以，你是谁？为何身怀魔气，却又有一丝……神性？”
　　宋逸心头一跳。
　　魔气？神性？
　　他想起“魔胎”的传闻，又想起穿越时那阵白光——难道那不只是熬夜过度的幻觉？
　　“在下宋逸。”他选择先说部分真相，“御水国人士，途中遭歹人袭击，侥幸逃生。至于魔气……我也不知从何而来。”
　　曲玄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宋逸几乎以为对方要动手。
　　然而曲玄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三日前，天现异象，金光破云。”他背对着宋逸说，“修仙界都在传，是‘灵泉’现世的前兆。各门各派、散修世家，如今都蠢蠢欲动。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玄冰国边境，又身怀异象……”
　　他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然，拜我为师吧？”
　　宋逸愣住了。
　　这展开是不是太快了点？
　　“拜师？”他下意识重复。
　　“不错。”曲玄走回桌边，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练气修道，御剑腾云，长生久视，甚至……飞升成仙。你想学哪个？”
　　宋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仙侠小说的桥段。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曲玄又补充道：“当然，我收徒门槛很高。寻常资质，入不了我的眼。但你……”他上下打量宋逸，“身怀异象，命格奇特，倒是值得一试。”
　　宋逸沉默了。
　　他在思考。
　　穿越到仙侠世界，如果真有机会修仙，那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最大契机。但这个曲玄，看似冷淡，言语间却带着某种试探。而且“玄冰国储君”“玄武阁阁主”这些身份，意味着麻烦绝不会少。
　　更重要的是——
　　“敢问……”宋逸斟酌着问，“您有师傅吗？”
　　曲玄眼睛亮了一瞬，显然来了兴致：“这我要好好与你讲讲。我师傅乃成源仙君，仙界七君之一，执掌玄武阁三千年，法力通天彻地。你可知道仙君是什么概念？那是……”
　　他开始滔滔不绝。
　　从成源仙君千年前一剑斩魔，讲到百年前开坛讲法引动九霄雷音，再讲到三十年前点化他曲玄为亲传弟子。言辞间充满崇敬，乃至狂热。
　　宋逸听着听着，眼神逐渐涣散。
　　半柱香后。
　　曲玄还在讲：“……所以说，你若拜入我门下，便是仙君一脉的第三代弟子，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
　　“呼哈——”
　　宋逸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曲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宋逸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对上曲玄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个……”他干笑两声，“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人老话多……啊不是！我是说您讲得细致入微，令我受益匪浅！”

　　曲玄面无表情：“你说我人老话多？”

　　“误会，绝对是误会！”宋逸赶紧摆手，“我家狗生二胎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它生了几只！”

　　他边说边往门口挪。

　　曲玄：“二胎是何物？”

　　“就是……反正很急！”宋逸已经挪到门边，“拜师的事改日再议！告辞！”

　　话音未落，他拉开门就往外冲。

　　“等等！”曲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要拜师吗？”

　　“拜不了一点！”

　　宋逸头也不回，沿着走廊狂奔。

　　直到冲出这座看似朴素、实则处处透着阵法波动的宅院，跑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才喘着气停下。

　　回头望去，宅院门匾上写着三个古篆：听雪轩。

　　“好险……”宋逸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年头收徒都这么热情的吗？”

　　他定了定神，开始观察四周。

　　落霞镇比他想象中热闹。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装束各异，有粗布短打的凡人，有长衫佩剑的武者，还有少数身着法袍、气息隐晦的修士。

　　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地球，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

　　宋逸摸了摸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块碎银、一张泛黄的舆图，还有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玉佩呈水蓝色，正面刻着“御水”二字，背面是一条盘绕的蛟龙。

　　这是“三殿下宋逸”仅剩的家当。

　　他展开舆图，辨认方向。落霞镇位于玄冰国南境，距离御水国边境约三百里。而舆图一角用朱砂标注了一个地点：玄武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仙门大选，三年一度。

　　“仙门大选……”宋逸喃喃。

　　这或许是个机会。

　　既然回不去地球，又背负着“魔胎”这种麻烦身份，找个靠山是当务之急。曲玄那边水太深，不如去参加仙门大选，凭实力进入宗门。等站稳脚跟，再慢慢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自己穿越的原因。

　　打定主意，宋逸收好舆图，朝着镇中心走去。

　　既然要参加仙门大选，总得先打听打听消息。

　　他没走几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小兄弟！”

　　宋逸回头，看到一个笑眯眯的青年。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锦缎长袍，腰挂琳琅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但他眼神清亮，气息绵长，显然不是普通富家子弟。

　　“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来我们天轩派啊？”青年热情地说，“包吃包住，每月还有灵石补贴！表现好的话，师姐师妹随便挑！”

　　宋逸：“……”

　　今天怎么净遇到推销门派的？

　　“多谢好意。”他婉拒，“不过我还要赶路，就先……”

　　“哎别走啊！”青年拦住他，“一年一度的仙门大选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想进仙门，咱俩组队呗？我跟你说，我南轩在修仙界可是有点名气的！”

　　南轩？

　　宋逸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打量对方：“你是天轩派的人，拉我组队，不会被说成私通外门吗？”

　　“自然不会！”南轩摇着扇子，“修仙界规矩，每个人可以加入两个门派，从人、仙、魔、妖、鬼、神六界中各选其一。比如我加入了人界天轩派，还可以再加入仙界某个宗门。只要不是对立门派就行。”

　　“对立门派？”

　　“比如正道和魔道，仙界和妖界，这种水火不容的。”南轩解释，“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被当场逮到，谁管你加入几个？”

　　宋逸若有所思：“那如何建立门派？”

　　“你资质尚浅，等时机成熟我自然告诉你。”南轩合拢扇子，正色道，“仙门大选每三月举行一次，需通过三关方可入门。若有灵力根基，可直接通过。但三个月后还有新弟子考核，不过关的会被逐出，永生不得再入仙门，连带另一个门派资格也会被取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今年玄武门的主考官，是成源仙君。”

　　宋逸心头一动。

　　成源仙君——曲玄的师父。

　　“玄武门好进吗？”他问。

　　“难。”南轩实话实说，“但你要是跟我组队，胜算能大三成。怎么样，考虑考虑？”

　　宋逸沉吟片刻。

　　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有个“向导”或许不是坏事。而且南轩看起来虽然浮夸，但眼神坦荡，不像奸邪之辈。

　　“我明日去南街找你。”宋逸说，“若你还在，我便与你组队。”

　　“爽快！”南轩笑道，“明日辰时，南街茶馆，不见不散！”

　　两人拱手作别。

　　宋逸目送南轩哼着小调走远，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没注意到，街角阴影处，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站立。

　　曲玄望着宋逸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殿下。”一名黑衣侍卫悄然现身，单膝跪地，“可要属下去查那南轩的底细？”

　　“不必。”曲玄淡淡道，“南轩……呵，没想到他也来了。”

　　“那宋逸……”

　　“继续盯着。”曲玄转身，衣袂在风中微扬，“魔胎现世，灵泉将出，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侍卫领命，隐入暗处。

　　曲玄抬首望天，云层之上，隐约有金光流转。

　　“得道修仙，攻御灵泉……”他轻声念着那则传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次，谁会站在最后呢？”

　　风起，云涌。

　　落霞镇的喧嚣掩盖了暗流。

　　而宋逸走在人群中，摸了摸怀中那枚水蓝玉佩。

　　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远处天际，金光又闪了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