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爱亡约》火山芋泥Q

2、002 嘿嘿，没死

　　双脚再次站在楼栋门口，颤栗的试探着，一步，又一步。

　　她走出来了。

　　手机随即传来连续的提示音，信号也恢复了满格，她随即点开电话准备打出去，却意外滑进一个新闻弹窗《天降横祸！女骑士许某如魂断半挂车！》

　　这……不是她自己吗？一定是弄错了，这群无良记者给自己抬上了社会新闻头条，岂不耽误另一个人确认身份嘛。

　　只是手指越往下滑动，她的呼吸越轻。

　　熟悉的电瓶车，破损的秋季外卖服和飞出去很远的平安福坠，在法医的拍摄镜头下显得平静又悲惨。

　　她的脸被打上重码，却依旧能感受到严重变形。

　　胃里被那一组图片搅的翻涌不停，浑身都感受到钻心的痛，一顿一顿的刺痛着整个神经，许念如吃力的取下头盔，她俨然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是梦吧，梦是这样子的，无厘头的场景拼凑出整个梦境，但要是梦，那也太真实了。

　　她弯腰撑着膝盖，失神的发着呆。

　　远处突然群鸦扑翅，传来一阵抓心的枯鸣，许念如艰难地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正朝她走来，手臂的衣袖被挽上去，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她下意识说：“能报个警吗，有人…有人晕倒了。”其实她感觉自己也要倒了。

　　“我知道。”那人似闲庭漫步般走了过来，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

　　许念如被这一句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警惕的看着他。

　　男人看了看她的额头，“你受伤了。”

　　脑中的眩晕也提醒着她，对，她受伤了，浑身都是酸痛与乏力，但她没搭理，转身去推电瓶车，她要去门卫室报警，先救人。

　　身后传来纸张折开的刮擦声：“许……念如，阴间弄错了你的命数，你多活了十年，需要还这笔债。”

　　一字一句，让人撕心裂肺。

　　许念如脚步一顿，低头看去，苍白的嘴唇开始发颤，她没看见自己的影子。

　　手里的头盔坠了下去，目镜玻璃彻底炸开，头盔哐哐当当地滚到了电瓶车旁，依旧可见被胖子砸出的凹痕和四处流淌的干涸血迹。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黏腻的血迹在指尖娇艳绽开，语气哽咽又故作轻松地说：“我没空跟你说什么，我还有外卖没送。”

　　那外卖箱还有几单没完成，超出时间了要扣钱的。

　　“你已经死了。”

　　那人嗓音清爽，说出来的话却险些将她击倒。

　　许念如不死心，眼神倔强地和面前的男子对上视线“我没有，我刚才还在送外卖。”

　　易季生冷眼地解释道：“准确来说是鬼差，你误入了冥界系统，接了一笔引人渡川的苦差，也算提前还债了。”说罢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一支笔，轻轻划了一笔。

　　许念如沉沉地说：“我不想死。”凭什么轻描淡写几句就说她死了，她活得比谁都认真，怎么能就死了，还欠什么债，无中生有，痛苦的生活早已满是积怨，最后自己连活着都变成了奢求，凭什么高高在上地通知她。

　　眼神里复杂的情绪如利刃般投向易季生，那种渴求太过于刺眼，他放下手里的合约，问道：“当人有什么好的，你还有你的使命。”

　　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念如抬眼望去，那人眉眼锐利，明明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但眸光里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从容与成熟，她只是对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我只想好好活着。”

　　“你让我多活几天吧，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姥姥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治病，我现在死了就完了，我真的求你了。”

　　她轻声乞求道，眉眼微垂，眼眶的泪好似要漫了出来。

　　易季生叹了口气，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半点之前的记忆，俨然活成了一个极其合格的人类。

　　“那你依旧要还债知道吗，现在欠我九次鬼差，在此期间可以继续当人。”

　　原来还可以还价的。

　　许念如周旋道：“那……有得少吗？”

　　这一次送货差点没给她打死，后面九次都这样子的话……她保不齐中途就呜呼了。

　　那人脸上挂着笑却没半点暖意，字字带刺：“讨价还价？你没有筹码。”

　　见他耐心有限，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签哪里。”许念如老实道。

　　右手应该是刚才扭到了，许念如签字时笔都有些拿不稳，易季生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极具冲击力，顿时感觉一阵头疼。

　　垂眼道：“你在人间，有受到教育吗？”

　　合着觉得她是文盲来的！

　　许念如解释道：“现在都是十二年义务教育了，我还考进了楚江大学，我只是手疼，不，是浑身疼，超级疼的。”

　　话还没有说完，忽地一只大手轻轻抚在了她的额头上，顺着刺眼的阳光抬眼看上男人，面上没有半点情绪，两人四目相对，黑白无常需要跟明星一样帅吗？许念如慌乱地望向别处。

　　她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好像前几天经历过的一样，但是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慢慢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愈合，磕碰的伤处逐渐淡化，浑身的酸痛和乏力好似被抽离出去了。

　　她意识到男人在帮她疗伤。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许念如很有逻辑的问道：“那死在车下的……那个怎么回事。”

　　“你的命数罢了，但既然你要继续当人，我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如果他们是第一次见面，那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这多活的日子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许念如犹豫再三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易季生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清透而敏锐，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喊我大人就行，后面我会给你派九次鬼差，完成以后，你应该知道的。”

　　“谢谢大人。”

　　许念如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后面几单超时送到了顾客手里，一边道歉一边回客服电话，她感觉自己依旧很疲惫，即使那些伤都被治好了，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一帧帧回闪在她脑海里，恐惧和伤痛被放大，裹挟着感官让人窒息。

　　等她回神时自己已经骑到了家楼下，破旧的小巷下小独栋的老式建筑似暗淡的油灯，枯槁的承载着他们几代人的丰荣与陨灭。

　　现如今这里就居住着她与姥姥，复杂的家庭关系让她不愿意回忆什么，也只是今天繁乱堆积的怪事冲击下才让她想起陈年旧事，随即又被她抛掷脑后。

　　眼看快到五点，许念如飞快地跑到厨房煮饭，备好菜之后又去洗了个热水澡，擦去满身的汗水和疲惫，许念如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水汽下只能看清模糊的部分，她轻轻拍了拍脸，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嘿，还活着。

　　清淡的菜肴和热好的鸡汤被她利落地装进了保温盒里面，拧好盖子便跑下了楼，从棚子里赶出了一辆老式破旧的自行车。

　　一个石子从院墙旁抛了过来，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爬上了墙头，齐耳地碎发顺着微风淡淡地拂动，姚董齐笑着撑着墙说：“小念如，中午怎么没回家，我们可是留好了菜给你的。”

　　许念如张嘴哑然一阵，姚董齐扫了一眼旁边停着的电瓶车，在凹凸不平的头盔上一顿，“你丫的干什么去了？”说完就直接翻墙跳了过来，一米八几的身高翻墙显得十分轻松，大步冲到许念如面前，抬手将她的脑袋摸来摸去：“这里疼吗？还是这里？”

　　许念如抬手打断道：“我一点事情没有，这头盔掉路上了砸的。”

　　这点拙劣的借口骗七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许念如，你不许送外卖了。”姚董齐神情十分严肃，也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随着脚架被挑起，许念如坐上了老式自行车，笑着挥了挥手：“真一点事没有，我还要给姥姥送饭，不耽误了，走了啊。”

　　“等等，还有几个菜，一起带着。”姚董齐抬手隔着院墙摸索一阵，拿过来另一个保温盒，“许奶奶需要补身体，拿着吧。”说完很自然的挂到了另一个把手上。

　　抬眼就看见许念如满脸感动的神情，太萌了……

　　“谢谢哥。”
　　“滚。”

　　姚董齐宛若一个老父亲十分不放心的看着许念如骑车离开，等身影看不着了，便准备翻墙离开，抬腿时嘴里不忘嘟囔着：“迟早给这墙拆了。”

　　他们所居住的是中心城区里为数不多的老式居民楼，像姚董齐他们一家，在另一条街有两个铺面大的饭店，但平日里十分照顾许家，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对许念如来说跟亲哥哥一样。

　　至于她们一家……十年前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父母重伤，父亲去世，母亲在ICU抢救三天也走了，车上还有一个人，就是许念如，奇迹地活了下来，基本上毫发无损。

　　活下来的那个或许比死亡更加痛苦，将成倍承受日后的折磨。

　　父亲的家族早就因为她母亲无法再次生育，且只给他们生了个女孩耿耿于怀，这一次车祸让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儿子而几近崩溃，可对于许家来说，何尝不是致命打击。

　　在许念如抚养争夺权的对决中，父亲家族率先放弃，冷漠离开。

　　医院此时正值饭点，住院部的走廊充斥着不少人，许念如提着两个保温盒穿梭在此，遇到熟悉的护士许念如也不忘打个招呼。

　　“许云凤女士，猜猜今天什么菜？”许念如掀开帘子笑嘻嘻地问道，眼前的小老太婆又瘦了一点，但是依旧将自己收拾得十分利落。

　　许念如掩盖住自己悲伤的情绪，为许云风调整好靠背角度和餐桌距离，随即将两个保温盒打开，扑鼻的清香瞬间漫出。

　　许云凤病得很厉害，即使如此她依旧不会让人给她喂饭，她会大骂，我只是病了，还没糊涂！

　　她拿着勺子颤颤巍巍吃着菜，虚弱地说道：“我可吃不了这么多菜，弄了不浪费钱吗。”

　　“不懂事。”

　　许念如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耐心解释道：“姚家送的啦，你就吃吧。”

　　“那也不能总吃人家的，让人看不起去了，还有，我明天就要出院。”

　　许念如倒了杯水放在旁边，“那就明天再说，现在护士都下班了。”

　　许云凤反应很大：“再住一天不要钱啊，我这个年纪了也不用治了，我要回家。”

　　她知道姥姥在想什么，尘归尘，土归土，她想回老宅。

　　这也是许念如最回避的问题，眼眶里泪水好似在打转，嘴里依旧念叨着：“许云凤女士，你要补身体，不要把好菜留给我，家里还有一份。”

　　许云凤喝着汤没好气地说：“这我又咬不动，给你吃。”

　　“我可不吃，嫌弃你。”许念如怼道。

　　许云凤放下勺子道：“你小时候我可是……”

　　许念如摆摆手：“打住打住，别扯小时候，全部都吃完，不然倒了。”

　　许念如让护工过来盯着，自己走了出去，今天到了缴费的日期。

　　许云凤住院缴费额 7215元

　　正准备刷卡时，许念如突然愣住，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一万块钱，汇款方是忘川酒楼。

　　“还真给……”

　　大人真是好人，天大的好人。

　　许念如陪姥姥到了很晚，菜里的两个鸡腿还是被许云凤逼着吃了，最后和护工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月色下巷道看得不是很清楚，到了楼底下陈旧的感应灯一闪一闪发着微弱的光，许念如摸着黑锁好了车，正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手电筒的照射下看得格外清晰。

　　她那辆破旧的二手电瓶车上挂着一个银白发亮的头盔。

　　许念如走上前摸了摸，真的太漂亮了，并且玻璃厚上不少。

　　一看就抗揍。

　　她抬眼看向隔壁二楼的房间，正亮着灯，应该是姚董齐在打游戏，嘴角不免扬起笑。

　　正准备上楼时忽地听见围墙上传来细密的声响，许念如拿着手电照过去，是一只黑猫悠闲的在散步。

　　许念如举着手电筒驱赶着：“你找别人吧，我们家可没你饭吃。”

　　那只黑猫只是高贵的瞟了一眼，跳走了。

　　许念如感觉自己被一只猫骂了，又安慰道，怎么会呢，这么可爱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