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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未沉舟 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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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柏木桶散发着清幽的香气,热水浸润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惊惧与疲惫一并洗去。
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的他。
那时的他,是温和的“小江”,会因为我熬的药太苦而皱眉,也会在我递上蜜饯时,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
可如今,那张脸的主人,却用最强硬的姿态,将我圈养了起来。
“小白,洗好了吗?”
他的声音穿透这扇门,水汽与屏风,低沉而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本王让人给你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出来换上吧。”他见我没有回应,语气里添了几分耐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抓紧木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屈服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冰冷:“没有!”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无奈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没好?”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需要本王帮忙吗?”
热气“轰”地一下涌上脸颊,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不需要!”我几乎是吼出了声,声音因羞愤而微微发颤。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轻咳了一声来掩饰尴尬。
“咳咳……本王只是随口一问,小白莫要多想。”
那之后,门外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我却再也无法安心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我能想象他背过身去的样子,挺拔的脊背如山峦般可靠,可那山峦,如今却成了困住我的绝壁。
我匆匆地从水中站起,冰凉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颤,也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胡乱地擦干身体,拿起屏风上搭着的那套衣物。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裙,料子是极柔软的云锦,触手生凉,滑腻如水。
我怔了怔,这并非寻常婢女的衣物,其精细华美,远超我过往所见。
我没有选择,只能将它穿在身上。
衣衫很合身,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小白,可穿好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许是等得久了,见我迟迟没有回应,他声音里的沉稳开始动摇。
“本王进来了。”
话音未落,门锁被打开,他走了进来,屏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推开。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警惕地望着他。
玄黑色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像是惊艳,又像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小白……”他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他情不自禁地朝我走来,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发丝。
然而,在触碰到我的前一刻,他又猛地僵住,仿佛怕自己的碰触会惊扰到一只胆怯的鸟雀。
最终,他收回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本王让人给你梳妆吧。”
“哼……”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别过脸去,不想看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他却对我的小脾气毫不在意,反而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宠溺。
“本王也会,过来,让本王试试。”
不待我拒绝,他便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将我拉到梳妆台前坐下。
冰凉的镜面倒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一个僵硬抗拒,一个温柔强势。
“我自己来。”我试图挣脱他的手。
“莫要乱动。”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一把牛角梳,挑起我一缕湿润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从发尾开始梳理。
这股温柔,是我记忆中“小江”的温柔。在山中养伤时,他也曾在我打瞌睡时,用手指笨拙地梳理过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记忆与现实重叠,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檀香,混杂着草药的气息,一如往昔。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下一下,耐心而专注。
镜中的我,在他的动作下,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你自己梳如何能有本王梳得好?”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看着镜中那个被他精心呵护的自己。
长发很快被梳理得顺滑如瀑,他熟练地将我的头发挽起,盘成一个简单却雅致的发髻。
“好了。”他端详着镜中的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抹笑意真实而温暖。
他随手从妆匣里拿起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轻轻地、珍重地插入我的发髻中。
“这支簪子很适合你。”
镜中的女子,面容清丽,青丝如墨,一支玉簪更添了几分雅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你挺好的,但是我觉得,这事儿真的急不得。”
“急不得?”他微微蹙眉,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那失落很快被更浓烈的偏执所取代。
他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从镜中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小白,你可知……那日你不单单救了本王的人,就连我的这颗心...也被你救了。”
他的身体缓缓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顶,带着不容抗拒的宣告:
“本王不想再等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发间。“本王会对你好,一生一世,绝不辜负。”
我猛地站起身,挣脱他的碰触,与他拉开距离。
“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他看着我警惕地退开,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受伤。但那抹受伤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他再次朝我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本王说有必要,就有必要。”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属于摄政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小白,你就死了那条逃跑的心吧。除了本王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什么意思!”我心头一寒,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字面意思。”他一手箍紧我的腰身,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让我无法逃离。
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指腹的薄茧摩挲着我的肌肤。
这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霸道交织在一起,让我不寒而栗。
“你如今已是本王的人”他的声音里,威胁与深情并存,“本王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不是你的人!”我终于爆发出来,伸手去掰他箍在我腰间的手。那手臂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我的拒绝似乎点燃了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引线。
他眼底的不甘与疯狂瞬间疯长,再也不加掩饰。他索性将我拦腰抱起,我惊呼一声,双脚离地,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抱着我,缓步走向那张华丽的拔步床。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进了王府,你就已经是本王的人。”
他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眸色深沉如夜,“本王也会让你,打从心底里承认这一点!”
“我信你个鬼!”我手脚并用地挣扎,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他却快我一步,高大的身影覆下,一手轻易地压住我挣扎的双手手腕,将它们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竟抽下了床幔上系着的明黄色绸带。
那柔软的丝绸拂过我的手腕,带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下一秒,我的双手被他用丝带牢牢地捆在了一起,系在了雕花的床头上。
“由不得你不要。”他做完这一切,指尖拂过我因挣扎而凌乱的发丝,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得可怕。
“三日后便是吉日,礼服绣娘已经在赶制了。小白……”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凑到我的耳边,低语如恶魔的蛊惑:“你最好乖乖待在本王身边,否则——”
话音未落,我只觉耳垂一痛,他竟突然咬住我的耳垂,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惩戒与威胁,轻轻地厮磨、拉扯。
“本王不介意,现在就坐实夫妻之名。”
我浑身一僵,在他的威胁下,所有的反抗都化为了徒劳的颤抖。“能不能……先松开。”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却没有如我所愿。
他的指尖离开我的耳廓,沿着我脸颊的曲线缓缓划到脖颈,感受着我颈侧动脉惊惧的跳动。
“松开做什么?怕你又跑了。本王可不想再派人满世界找你了。”
“我真的不跑……”我卑微地承诺着,只求能换回一丝自由。
“小白,”他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也不信,“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吗?”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停在我的锁骨处,轻轻打着圈,那暧昧的动作让我羞愤欲绝。
“不过……你若是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倒是可以考虑松开你。”
“什么……”我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食指挑起我的下巴,逼迫我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将我溺毙其中。
“三日后,乖乖与本王成亲,如何?”
“太快了……能不能……”
“不能。”他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俯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
他眯着眼看我,食指在我鼻尖上轻轻一点。
“本王已经等了两个月,每一天,都备受煎熬。两月,或许对你来说并不长,但那短暂的安宁却让本王如痴如醉。”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发低沉,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仿佛藏着一片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深海。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言语强势,不容任何拒绝,“本王已经命人筹备好了一切,你只需要点头答应就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和他周旋: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对吧?而且你直接把我带回这里,那我家里的东西怎么办?我的衣物这些……”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心思。
“嗯......小白想借机逃跑。”
他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控制,逼迫我与他对视。
“你放心,本王自会派人去帮你收拾妥当。
至于你……从今日起,就待在本王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本王都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他不想再听我任何解释,直接打断我的话,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带着惩罚与宣告的意味。
随即,他直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门口。
“看好王妃,”他对门口的嬷嬷下令,声音冷硬如铁,“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你先给我松开!”我被绑着双手,只能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却充耳不闻,只余一句轻飘飘的话从门外传来:“小白,你就好好待着吧,待到你想清楚,答应本王为止。”
“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我颓然地倒回床上,双手被绑在床头,动弹不得。门被他从外面锁上了。
* * *
门外,段寒江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高大的身躯背靠着冰冷的朱漆大门,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暴戾与冲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混杂着水汽的湿润,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门内,是他的珍宝,是他失而复得的光。
可那光,却拼了命地想要逃离他。
他能感觉到,刚才在房内,有好几次,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在她拒绝时,在她挣扎时,一种将她彻底揉碎,让她完完全全染上自己气息的黑暗欲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甚至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要了她,让她再也无法离开。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怕,怕看到她眼中彻底的绝望和恨意。
“小白……”他靠着门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执拗,“本王是真的……想与你长相厮守,你莫要再抗拒了。”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不能再等了,等待只会给她更多逃离的机会。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用一场盛大的婚礼,向全天下宣告,她是他段寒江的妻。
到那时,木已成舟,她便再也无路可退。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他要去亲自督办婚礼的诸多事宜,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