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陆思，梦 主角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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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午夜的钟声沉闷而悠远地敲响十二下时，一轮诡异的第三轮血月缓缓升起，如同一枚巨大的、滴着血的瞳孔，笼罩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猩红的光芒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而下，将白日的喧嚣与色彩尽数吞噬，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暗红。饥不择食的人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召唤，纷纷推开门窗，踉跄着出门，他们眼神空洞，面容枯槁，哭喊着，尖叫着，声音嘶哑而绝望，渴望得到神明的怜悯，却只换来更深沉的寂静与恐惧。
“苏逸！苏逸！醒醒！ 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数学老师严厉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苏逸混沌的梦境。苏逸猛地站起身，额前的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目光涣散，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迷茫，一看就是还没有睡醒。“我说苏逸啊，” 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都高三了，火烧眉毛了都，能不能让人省点心？马上就要高考了，还上课睡觉！这节课你就站着听吧！” 老师的声音再次从讲台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逸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又习惯性地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后颈。
“哦，知道了。” 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时，苏逸的 “好” 同桌李蒲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他把手中的数学书竖起来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嘲讽道：
“不是哥们，你这作息时间跟猫头鹰似的，这都高三了你还睡呢？别人考清华的挑灯夜读了，考北大的悬梁刺股了，你倒好，烤地瓜的火候都掌握不好，估计得糊穿地心。 ”
苏逸对李蒲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不屑，也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李蒲撇了撇嘴，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满脸不屑地说：
“你等着，等高考成绩出来，我高考成绩肯定超过你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蒲还没笑完，老师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从讲台上传来：“李蒲！笑什么笑？你说他没说你吗？来，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给大家也乐呵乐呵，给大家讲一讲！”
班上的人立马都乐开了花，先是几声压抑的窃笑，随即像点燃了鞭炮一样，一个比一个笑的大声，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苏逸像个局外人，尴尬地站在那里。这时，坐在斜前方的陆思悄悄回过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对着苏逸的方向，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好好学。” 声音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苏逸耳边，以至于没人听到，但苏逸刚好可以听到。那三个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苏逸如蒙大赦，背上包，没有再看任何人，直接走出了学校。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抬起头，习惯性地望了一眼天空，看到天上的太阳在一瞬间，突然变成了那轮在噩梦中见过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猩红的血月，巨大、妖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苏逸的心脏猛地一缩，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令人心悸的血月又变回了耀眼的太阳，天空依旧是熟悉的蔚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苏逸走出校门，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血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是幻觉吗？”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不祥的景象驱散，但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
回到家，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苏逸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上楼。推开父亲卧室那扇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 父亲苏谦恩面朝下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空酒瓶，像一片狼藉的战场。而在他不远处，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滚落在地，瓶身光洁，没有任何标签，在下闪着刺眼的光
“爸！” 苏逸嘶吼一声，冲了过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到父亲的鼻下。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还有气！” 苏逸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因为恐惧和焦急几乎不听使唤，好几次才按对号码，拨通了 120 急救电话。
“喂…… 喂！急救中心吗？我家…… 我爸他晕倒了，喝了很多酒，旁边还有个药瓶…… 地址是……” 他语无伦次地报着信息，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地将苏谦恩抬上担架，搬进了救护车。苏逸也一同坐了上去，车内消毒水的味道和父亲身上的酒气混合在一起，让他一阵反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卡里那点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够付多少医药费？付完手术费，自己接下来的日子…… 还有钱吃饭吗？这个念头让他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揪紧了。
医院离苏逸家很近，但这短暂的路程在苏逸看来却无比漫长。很快就到了。苏逸看着医护人员将父亲推进那扇亮着红灯的 “手术室” 大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他则被留在了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苍白而茫然的面容。他坐立不安，开始在走廊里徘徊不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大概过了四个小时，那扇沉重的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脸上带着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苏逸立刻冲了上去，声音沙哑地问：“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遗憾：“病人送来时情况很危急，酒精中毒加上药物反应。我们尽力了，苏谦恩先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由于大脑缺氧时间过长，他可能…… 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逸的心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一位护士拿着一叠厚厚的医疗费单子走到他面前，声音公式化地说：“家属，这是病人的手术费和初步的检查费，请去缴费处缴纳一下。”
苏逸接过那张单子，上面的数字像一个个跳跃的魔鬼，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看着单子上那串天文数字，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而这天文数字般的费用，以及后续无穷无尽的康复和护理，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他甚至不敢去想，付完这笔钱，自己接下来的三餐，都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手术费的金额巨大，远超苏逸的想象。为了支付第一笔费用，他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还跟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借了一点。从那天起，苏逸开始了更加艰难的生活。他每天只吃两顿饭，有时甚至只是一个馒头或者一碗最便宜的白粥。白天，他要去上学然后在午休时间到医院照顾父亲，擦身、喂流食、按摩，晚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还要赶作业，复习功课。他像一个被抽打的陀螺，连轴转，简直昼夜颠倒。
这巨大的压力和疲惫，很快就反映到了他的身体和精神上。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努力想集中精神，眼皮却重若千斤。往往上课不到十分钟，苏逸就已经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黑板上的字开始扭曲、重叠，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无论他怎么用力眨眼、摇头，都无法看清。他的手连笔都抓不稳，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写下的字也变得歪歪扭扭。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可身体却在不断发出抗议的信号。
“苏逸？苏逸…… 苏逸！醒醒！”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苏逸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体轻飘飘的，又重得无法动弹。他这几天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加上日夜颠倒的照顾父亲和强撑着上课，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终于，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苏逸的意识才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艰难地钻回脑海。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 是医院那种特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天花板吗？不对，这似乎更熟悉一些……
“醒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逸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只见陆思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 哪啊……” 苏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和神志不清，他甚至还没完全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陆思似乎没想到他一醒来就问这个，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校医室。”
“嗯。” 苏逸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又陷入了沉默。
狭小的校医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这短短几句话，仿佛将空气中的 “尴尬” 二字无限放大，演得淋漓尽致。苏逸躺在床上，感觉浑身不自在，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依旧有些无力。
陆思也似乎察觉到了这份尴尬，他合上书，站起身，说了句 “你等一下”，便转身出去了。
苏逸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没过多久，陆思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还温热的饭盒。他走到床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陆思将饭盒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两素一荤，还有一些米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把饭盒递给苏逸，动作自然，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吃饭。”
苏逸确实饿坏了，那股饭菜的香气让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接过饭盒，看到里面只有一人份的量，便下意识地问陆思：“你不吃吗？”
陆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看进去，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
苏逸见他摇头，也不再多问，或许他已经吃过了吧。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饭，此刻这简单的饭菜竟也觉得无比美味。温热的食物流进胃里，也仿佛给冰冷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暖意。
“老师让我给你补习。”
就在苏逸快要吃完的时候，陆思的声音再次淡淡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苏逸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思。午后的阳光透过校医室的窗户，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正好对上陆思望过来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星辰大海。
苏逸看着陆思的脸，看得有些出神。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的脸庞，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种冲动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看看是不是真实的。但是，那只手仅仅是微微动了动手指，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拉住一般，停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回被子上。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陆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蹙了蹙眉，见苏逸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老师让我给你补习，落下的功课太多了。”
“啊？哦…… 好。” 苏逸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天的整个下午，苏逸就在这种微妙的、混合着感激、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中度过。陆思认真地给他讲解着他之前落下的知识点，声音清冷，条理清晰。苏逸努力想集中精神听讲，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让他如坐针毡，又有些莫名的贪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陆思，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