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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裁的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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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大厦顶层,八十八楼。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脉络——蜿蜒的河流将城市分割,高楼如林,车流如织。但陆宴辰很少看这些,他更习惯把目光投向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曲线,那些起伏的线条比任何城市天际线都更真实、更残酷。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不是报表,而是一份个人资料。
右上角的照片里,苏晚星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站在艺术院校的梧桐树下微笑。那是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眉眼间还有未褪的学生气,与昨晚会议室里那个穿着黑裙、眼神沉静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晚星,二十五岁,江城艺术学院油画专业本科,大三时转入表演系。”助理陈静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父亲苏文柏,原江城‘星辰画廊’经营者,七年前生意失败,目前负债约三千万。母亲林薇,曾是独立画家,笔名‘星辰’,七年前车祸去世。”
陆宴辰的手指在“星辰”二字上停顿。
“继续。”
“苏晚星演艺生涯平平,主要原因是拒绝潜规则和应酬,经纪公司对她并不重视。但她私下似乎有别的收入来源——消费记录显示她定期购买高端画材,且银行流水中有几笔来自海外画廊的汇款,单笔金额在五万到十万欧元不等。”
陆宴辰抬眼:“查清来源了吗?”
“汇款方是巴黎的一家匿名艺术基金,背景很干净,追踪不到最终委托人。”陈静推了推眼镜,“另外,她的艺术院校导师评价极高,说她‘有罕见的天赋和敏锐的色彩感知’,不明白她为什么转行表演。”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陆宴辰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如松。
“她母亲的画,能找到多少?”
“公开市场上只有三幅小型作品,均价在五十万左右。但据艺术圈传闻,‘星辰’在去世前完成了一幅重要作品,从未面世,据说价值连城。”陈静顿了顿,“陆总,您怀疑苏晚星和她母亲……”
“只是确认她是否符合要求。”陆宴辰打断她,“慈善晚宴的流程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按照您的要求,拍卖环节会加入三幅现代艺术画作,其中包括一幅抽象派作品《蓝夜》。”陈静将平板递上,“这是苏小姐今天上午的行程——她去了一趟医院看望父亲,然后回家,目前没有外出。”
屏幕上,一个红点静止在城东的某高级公寓小区。那是陆氏旗下的物业,苏晚星昨晚签完合约后,王总立刻安排了这套“临时住所”,美其名曰“方便工作”。
陆宴辰看着那个红点,眼神微冷。
监视?不,这只是必要的风险评估。三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他要的是一个不会出错的合作伙伴,不是麻烦。
“把慈善晚宴的拍品清单给她一份,”他转身,“告诉她,我需要她对每件拍品都有基本了解。尤其是艺术品。”
“明白。”
陈静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陆宴辰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站在画室里。年长些的约莫十五六岁,正专注地画着油画;年幼的约十岁,趴在旁边看着,眼神崇拜。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星空,深蓝底色上,银星点点。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小辰和小深——星辰之光,永不熄灭。”
陆宴辰的指尖轻轻拂过“星辰”二字。
二十年了。他找了她二十年。
那个在他童年最灰暗时,用画笔为他打开一扇窗的女人;那个告诉他“真正的星星从不怕黑暗,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光”的画家;那个在他母亲去世后,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然后有一天,她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张署名“星辰”的画,和一段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温柔时光。
这些年,陆宴辰找过无数叫“星辰”的画家,查过无数线索。最后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二十年前江城的一场大火,和一位车祸去世的女画家林薇。
但林薇留下的作品太少,风格也与记忆中的“星辰”有微妙差异——更忧郁,更克制,少了那份恣意的光芒。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一个私人艺术展上看到一幅小型素描。那是用炭笔完成的星空速写,笔触灵动,光点的处理方式…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展方说,这幅画来自一位匿名捐赠者,署名只有字母“L”。
陆宴辰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追踪到这幅画最初出现在巴黎的一个小型慈善拍卖会。而拍卖会的组织方之一,是苏晚星就读的艺术院校在巴黎的交换项目。
巧合?
他不相信巧合。
所以当家族施压,要求他尽快确定“合适的伴侣形象”以稳定股价时,他第一个想到了苏晚星。不是因为她多特别,而是因为她身上缠绕着与“星辰”相关的线索。
以及,他需要确认——这个叫苏晚星的女人,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她母亲的事?又或者,她与“星辰”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陆总,”是陈静,“苏小姐回复了,她说会认真研究拍品清单。另外…她问是否可以带一位朋友参加晚宴,是她在医院做义工时认识的女孩,患有先天心脏病,一直梦想参加这样的活动。”
陆宴辰皱眉:“她以为这是慈善演出吗?”
“我委婉拒绝了。但苏小姐说,如果不行,她可以自己安排女孩在宴会厅外看看,不会打扰活动。”
“让她来我办公室。”陆宴辰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苏晚星再次站在陆氏大厦顶层。
这次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与昨晚那个精致得体的形象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刚出校园的学生——如果不是眼神里那份超越年龄的平静的话。
“陆总。”她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陆宴辰没有让她坐,而是将那份拍品清单推到她面前。
“《蓝夜》,抽象派画家赵子谦2018年作品,成交价预计在三百万左右。”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告诉我,你对这幅画的看法。”
苏晚星低头看清单上的作品图片。那是一幅以深蓝为主调的抽象画,看似随意的色块和线条交织,但仔细看能发现其中隐藏的韵律。
她沉默了几秒。
“赵子谦擅长用色彩表达情绪,”她开口,语速平缓,“《蓝夜》创作于他母亲去世后第二年。画面中心的亮蓝色不是普通的蓝,而是钴蓝混合了少量群青,这种调配方式会让蓝色在光线下产生微妙的流动感——他在模仿记忆中母亲裙摆的颜色。”
陆宴辰的眼神动了动。
“继续说。”
“左下角的暗红色块不是愤怒,是疼痛。笔触短促而密集,像心跳。”苏晚星的声音很轻,“整幅画最巧妙的是右上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那不是月亮,是泪水干涸后的痕迹。他在哭,但不想让人看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陆宴辰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这些是艺术评论家写过的观点,还是你自己的?”
“一半一半。”苏晚星抬眼,“评论家会分析技法和象征,但不会说‘他在模仿记忆中母亲裙摆的颜色’。那是我猜的。”
“凭什么猜?”
“因为我母亲去世后,我也做过类似的事。”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陆宴辰捕捉到她手指微微收紧的动作,“试图用颜料留住一些再也碰不到的东西。”
又是母亲。
陆宴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居高临下。
“关于你带朋友参加晚宴的请求,”他换了话题,“我理解你的善意,但慈善晚宴不是游乐园。到场的都是商政名流,媒体云集,一个陌生女孩的出现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我明白。”苏晚星点头,“所以我说,如果不行,我可以安排她在宴会厅外…”
“但你有没有想过,”陆宴辰打断她,“你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不再只代表你自己?从签下合约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陆氏总裁的‘女友’。你带来的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会被放大解读。”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苏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眼底那种评估审视的光。
“苏小姐,我们需要明确一点。”他的声音低沉,“这的确是一份工作,但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重要、也最困难的工作。你要演的不是偶像剧里的灰姑娘,而是一个足够匹配陆氏、足够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这意味着你要学会权衡,学会取舍,学会在善意和规则之间做选择。”他顿了顿,“比如现在——你可以私下资助那个女孩治病,可以带她去别的地方实现梦想。但慈善晚宴,不行。”
苏晚星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一刻,陆宴辰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倔强、不甘,还有一丝…失望?不是对他,而是对某种现实的失望。
“陆总,”她开口,“我接受您的决定。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说。”
“在合约期间,我是否还有基本的人情自由?还是说,我连交朋友、关心他人的权利都要经过审批?”
问题很尖锐。陆宴辰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人情自由,只要不影响合约履行,我不过问。”他回答,“但所有公开场合的言行,必须符合角色设定。这是职业素养,我相信你懂。”
苏晚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还有其他问题吗?”陆宴辰问。
“有。”她从包里取出那份合约副本,翻到某一页,“第四十三条:乙方在合约期间需接受甲方安排的礼仪、社交、艺术修养等培训。我想知道,这些培训的具体内容和时间安排。”
陆宴辰挑眉:“你已经开始研究条款了。”
“三千万的合约,值得认真对待。”苏晚星合上文件,“另外,关于艺术修养培训——我认为没有必要。如果您需要我在这方面表现得专业,给我足够的信息和时间准备就可以,不需要额外上课。”
自信。或者说,是建立在某种底气上的自信。
陆宴辰走回办公桌后:“培训的事我会让陈静和你对接。至于艺术修养…”他拿起那份拍品清单,“周五晚宴,我会现场测试你的‘准备成果’。如果过关,这条可以酌情调整。”
“测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宴辰看了眼手表,“你可以走了。陈静会送你回去,并给你一份晚宴着装要求和注意事项。”
逐客令下得很明显。
苏晚星没有多说,点头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
“陆总,最后一个问题。”
陆宴辰抬眼。
“您选择我,真的只是因为‘形象合适、背景简单、缺钱’这三个原因吗?”
四目相对。办公室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宴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星看见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苏小姐,”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商业世界里,原因从来都不重要,结果才是。”
门开了又关。
陆宴辰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在大厦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他想起苏晚星刚才分析《蓝夜》时的眼神——那种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专注和敏锐,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心惊。
拿起手机,他拨通一个号码。
“继续查林薇,特别是她去世前那半年的行踪。”他顿了顿,“还有,查苏晚星在巴黎的所有记录,包括她参加过的每一个展览、接触过的每一个画廊。”
挂断电话后,陆宴辰走到书架前,取出那本厚重的艺术年鉴。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页,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的标注很简单:“青年画家‘星辰’,作品《星光》系列广受好评,后突然隐退,原因不详。”
照片上的女人侧着脸,正在画架前作画。只能看清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和专注的神情。
陆宴辰的手指抚过照片。
如果苏晚星真的是“星辰”的女儿…如果她继承了那份天赋和秘密…
那么这场戏,可能会比他预期的,更加复杂。
也更加危险。
窗外,阳光正好。但陆宴辰知道,有些星光,注定要穿过漫长的黑暗才能被看见。
而他要做的,是在那光芒显现之前,看清它真正的模样——无论那是救赎的光,还是灼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