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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算被卡 企划会顺利 ...

  •   企划会顺利通过的消息,还没在服饰部热乎半天,冷水就当头浇了下来。

      下午一点半,温砚辞刚结束与设计组的短会,林晓就攥着手机,脸色有点难看地敲开了办公室门。

      “姐,财务那边回话了……「万物裁」首期启动资金,被驳回了。”

      温砚辞正翻看着面料小样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理由。”

      “说是……事业部审批未通过,流程被打回,需要重新提交立项说明。”林晓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我私下问了财务的朋友,是周副总亲自卡的,他没签字,这笔钱根本走不下来。”

      意料之中。

      周明远在企划会上没拦住项目,自然会在后台动手脚。

      经费是项目的血,血一断,再完美的企划也只能停在纸上。

      换做别的部门负责人,或许已经慌了,要么去找高层申诉,要么低头去跟周明远服软。

      但温砚辞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盆小小的蓼蓝草上。

      叶片嫩绿,笔直向上,哪怕只栽在小小的花盆里,也透着股不肯弯的劲儿。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焦躁,“申诉不急,服软不必。周明远要的是让我低头,我越急,他越会卡。”

      林晓有点急:“可是姐,咱们原料试样、工厂打样、前期测试都等着用钱呢,再不推进,就要错过春季上新周期了。”

      “钱不是只有集团一条路。”温砚辞抬眼,眼神清亮,“「万物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靠集团预算养着。他卡他的流程,我们走我们的路。”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深色皮质笔记本,扉页上用极淡的青黛色写着两个字——万物。

      里面记着她这一年来跑过的所有染坊、农户、面料厂、非遗工坊,其中一大半,都是女性主事。

      不是刻意选择,只是走着走着,发现那些愿意慢下来、守着手艺、坚持天然的人里,女性占了大多数。

      温砚辞指尖划过一页写着“张桂兰——天然棉麻面料·湖州”的字迹,声音稳定清晰:

      “帮我联系湖州的张姐,就说我下午过去,当面谈合作。”

      林晓愣了一下:“张姐?就是那家小规模天然棉麻厂的负责人吗?可是咱们还没签合同,也没拨预付款……”

      “所以才要当面谈。”温砚辞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她的面料符合「万物裁」的定位,人也实在。有时候生意不是靠流程走出来的,是靠诚意谈出来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上次去湖州考察时,见过张桂兰一个人守着三十多年的老厂,带着十几位女工,坚持不打农药、不化料增重、不做流水线漂白。

      那样的人,不必多说,懂的人自然懂。

      下午三点,湖州。

      车程两个小时,温砚辞一路都在翻看张桂兰工厂的面料检测报告,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刻焦躁。

      林晓坐在旁边,看着自家总监冷静的侧脸,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这就是温砚辞。

      遇到事不慌、不闹、不求人、不甩锅,永远第一时间想“怎么办”,而不是“怎么办啊”。

      湖州的面料厂藏在老街区深处,没有气派的大门,没有现代化的流水线,院子里晒着一排排本白色棉麻布,风一吹,像一片安静的云。

      推门进去,一位穿着浅灰布衫、手脚利落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正是张桂兰。

      她看见温砚辞,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温总监!你可来了!我还等着你们消息呢!”

      张桂兰性格爽朗,手上带着常年织布留下的薄茧,笑容真诚。

      没有虚礼,没有客套,一见面就像认识很久的熟人。

      “张姐,打扰了。”温砚辞笑了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万物裁」的首批面料供应。”

      几人走进样品间,架子上摆满了天然棉、麻、天丝、苎麻,每一匹都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张桂兰叹了口气,先开了口:“温总监,我也不瞒你,最近大环境不好,大订单都砍了,小厂难撑。我知道你做的是草木染,我这批布,最配你的天然染料。”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就是……我这边资金也紧,原料进不来,再不回款,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她需要预付款,而温砚辞这边,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换做别人,场面早僵了。

      林晓坐在旁边,心都提了起来。

      可温砚辞只是安静听完,没有回避,也没有找借口,而是非常坦诚地迎上张桂兰的目光。

      “张姐,我不瞒你。集团经费被卡,我现在拿不出预付款。”

      一句话,直白、坦荡。

      张桂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总监会这么直接。

      “但我有别的方案。”温砚辞继续说,声音稳而真诚,“「万物裁」首期小批量,只需要三百米基础面料。我用我个人名义,先跟你签协议,项目一旦回款,第一时间打给你。另外,星芒服饰后续所有天然面料订单,我优先给你排期。”

      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担风险。我也不逼你,你愿意信我一次,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你不愿意,我绝不怪你。”

      没有画大饼,没有空口承诺,没有利用大公司的名头压人。

      就是两个做事的人,面对面,把底牌摊开。

      张桂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明明自己处在难处,却依旧体面、稳重、不诉苦、不卖惨。

      她忽然笑了,一拍大腿:

      “温总监,我信你。”

      “我做面料三十年,看人很准。你不是那种拿了货就不管小厂的人。你做的东西,我也认同。”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直接推到温砚辞面前:

      “布,我先给你生产。钱,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工人那边我来安抚,大不了我这个月先不拿工资。”

      林晓当场愣住。

      没有煽情,没有口号,没有“女性帮助女性”的刻意台词。

      就是两个认真做事、彼此认可的人,在最难的时候,顺手托了对方一把。

      干净、体面、有力量。

      温砚辞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落在合同上。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有力。

      “张姐,这份情,我记着。「万物裁」不会让你失望。”

      “我等着。”张桂兰笑得爽朗。

      离开面料厂时,张桂兰特意从院子里摘了一小袋蓼蓝种子,塞进温砚辞手里。

      “拿回去种。这东西好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能长一大片。”

      温砚辞攥着那袋小小的、黑色的种子,掌心微微发热。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云层染成浅金。

      林晓还在感慨:“姐,张姐人也太好了吧……她明明自己都那么难了。”

      温砚辞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轻而淡:

      “不是谁帮谁,是同类人,自然会走到一起。”

      她不需要刻意强调女性互助。

      因为真正的互助,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是你守着初心,我也守着初心;
      你难,我也难;
      你信我,我便不负你。

      仅此而已。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温砚辞谢绝了林晓一起吃晚饭的提议,独自回了公寓。

      她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厅,最珍贵的就是那一整面朝南的阳台。

      推开门,换了鞋,她没有先开客厅的灯,而是径直走到阳台。

      月光落进来,洒在一片青绿上。

      阳台不大,却被她打理得像一个小小的草木世界。

      蓼蓝、栀子、茜草、紫苏、艾草,一排排整齐摆放,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旁边的小架子上,放着染缸、手套、晒干的花瓣、一叠白色棉麻方巾,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本旧染布手记。

      这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安心的角落。

      温砚辞蹲下来,把张桂兰送的蓼蓝种子倒在掌心。

      小小的,黑黑的,不起眼,却藏着一整片夏天的青黛色。

      她找出一个干净的陶盆,装上疏松的土,一点点把种子埋进去,浇上水。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白天在公司里,她是冷静果断、不慌不乱的总监;
      面对周明远的刁难,她是不低头、不妥协的温砚辞;
      面对张桂兰,她是坦诚可靠、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只有在这里,在这片只属于她的草木前,她才是最放松、最柔软的自己。

      没有KPI,没有立项,没有经费,没有博弈。

      只有泥土、植物、月光,和藏在心底的初心。

      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把新鲜紫苏,又舀了一碗糯米粉。

      晚上不想吃太油腻,她打算做几块简单的青黛糯米糕。

      厨房不大,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调料罐都是统一的白瓷瓶,标签用草木染的小布条手写。

      她把少量蓼蓝提取液倒进糯米粉里,颜色一点点晕开,变成极浅、极温柔的雾青色。

      没有化工色素,没有添加剂,只有植物本身的颜色。

      就像「万物裁」要做的衣服一样。

      干净,天然,有呼吸。

      蒸糕的间隙,她靠在流理台边,拿出手机。

      闺蜜许曼的消息跳了出来:【桂花糕给你留着,明天过来拿。设计稿我画好了,绝对配你的蓼蓝染。】

      温砚辞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好,明天见。】

      没有吐槽,没有抱怨,没有卖惨。

      她和许曼之间的默契,也是如此。

      你难,我知道;我不追问,只陪着你。

      这是属于她们之间,最安静也最踏实的支持。

      糯米糕蒸好时,香气溢满整个小公寓。

      温砚辞装盘,端到阳台的小桌上,就着月光,慢慢吃了一块。

      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姐,财务那边我再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早点休息!】

      她回了一个“好”。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植物的清气。

      埋在土里的蓼蓝种子,正在黑暗里悄悄苏醒。

      被卡住的经费,挡不住要开始的路。

      故意刁难的人,拦不住要向上长的人。

      温砚辞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温柔,却有力量。

      她二十六岁,没有靠山,没有捷径,没有退路。

      但她有初心,有坚持,有愿意与她同行的人。

      经费可以卡,流程可以拖,人心可以复杂。

      但有些东西,永远卡不住。

      比如埋进土里的种子,
      比如染进布里的颜色,
      比如刻进骨里的坚持。

      她拿起桌上那本母亲留下的染布手记,轻轻翻开。

      扉页上,是母亲年轻时写的一行小字:

      草木有心,不染尘埃。

      温砚辞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一片沉静明亮。

      经费没了,可以再找。
      流程卡了,可以再绕。
      路难走了,可以慢一点。

      但初心不能丢,底线不能退,手里的劲儿不能松。

      她放下手记,望向阳台那一片在月光下静静生长的绿植。

      蓼蓝种子已经沉睡在土里。

      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叶片,再慢慢酿成最深沉的青黛色。

      就像她一样。

      quietly growing,
      quietly shining。

      今晚的风波,只是长路里的一粒尘。

      而她的「万物裁」,才刚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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