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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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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变故
一、陌生来客
栀子花的香气在六月的午后越发浓稠,几乎要在空气里凝成实体。江未坐在天井的石桌旁,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画的是昨夜一场梦的碎片:沈听雨站在机场的灯光下,朝她张开双臂,但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不断扩大的裂隙。
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院门被轻轻叩响时,手微微一颤,铅笔在纸上划出突兀的一道。
鹿悠从屋里探出头:“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江未小姐在吗?我是社区工作人员,来做外来人口登记。”
鹿悠和江未对视一眼。温见卿安排这里时明确说过,这是私人院落,不需要社区登记。而且地址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稍等。”鹿悠示意江未进屋,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浅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得体。看起来确实像社区工作人员,但鹿悠注意到他脚上的皮鞋——意大利手工定制款,这不是一个普通社区工作人员会穿的。
“不好意思,江未不在。”鹿悠隔着门说,“您改天再来吧。”
门外的人顿了顿,笑容不变:“那能麻烦您转告吗?最近社区在统计艺术工作者信息,江未小姐是画家吧?我们想邀请她参加下个月的‘社区艺术节’。”
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鹿悠心里的警铃更响了——知道江未是画家的,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就只有……
“我会转告的。”鹿悠语气冷淡,“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谢谢。”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宣传单,从门缝塞进来,“这是艺术节的介绍,请您务必转交。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请转告江未小姐,陈教授很关心她的恢复情况,希望她能尽快回上海,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当面处理。”
说完,脚步声远去。
鹿悠捏着那张宣传单,手心渗出冷汗。她关好门,回到屋里,把宣传单递给江未。
宣传单印刷精美,确实是社区艺术节的信息,但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你老师的儿子在我手上。想他平安,明天下午三点,拙政园,一个人来。”
字迹很工整,像印刷体。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陈教授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
江未的手开始抖,素描本滑落在地。
“报警……”鹿悠的声音也在抖。
“不能报警。”江未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捡起素描本,手指抚过那行字,“他们知道温见卿在查陈教授这条线,所以用他儿子来威胁我。如果我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他们会……”
她没说完,但鹿悠懂了。对方在逼江未单独赴约,而且显然知道她们的所有动向。
“可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鹿悠抓住她的手,“要不告诉温见卿,他一定有办法……”
“温见卿现在自身难保。”江未轻声说,“限制令还没解除,他被盯得很紧。而且……”
她看向窗外,栀子花在风中摇曳:“如果我去了,至少能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如果我不去,陈教授的儿子可能会出事,线索也会断。”
“那至少告诉沈听雨!”
江未摇头,眼神里有鹿悠从未见过的决绝:“听雨在纽约已经很艰难了,不能再让她分心。而且八千公里,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干着急。”
她拿起那张宣传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鹿悠,”她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请求,“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顾觉,包括温见卿,尤其是……听雨。”
“可是——”
“等我明天回来,我会自己跟他们解释。”江未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没回来……”
她顿了顿,从脖子上取下那枚蜻蜓胸针——沈听雨送的,她一直贴身戴着。
“把这个交给听雨。告诉她……我很抱歉,又要让她等了。”
鹿悠的眼泪掉下来,她用力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你去了,对方会警惕。”江未擦掉她的眼泪,“他们要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但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我四点还没给你发消息,就把这个地址和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温见卿。”江未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个坐标,“这是他教我的,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这个方式联系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鹿悠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心脏像被攥紧了。她知道江未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答应我。”江未看着她。
很久,鹿悠才哽咽着点头:“……好。”
窗外,天色渐暗。栀子花的香气在暮色中发酵,甜得发苦。
二、纽约画廊的“意外”邀请
纽约时间上午十点,沈听雨坐在画廊的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个自称“林骁”的男人。
“沈小姐,好久不见。”林骁——叶海华的前下属,曾经举报她收受贿赂的人——此刻笑容满面,递过来一份文件,“首先,我要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那时是受了叶海华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他倒了,我想弥补我的过错。”
沈听雨没接文件,只是看着他:“弥补?”
“是的。”林骁翻开文件,“这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我认识几位欧洲的艺术品藏家,他们对您的策展理念非常感兴趣,想委托您策划一系列亚洲当代艺术巡回展。预算……很可观。”
沈听雨扫了一眼数字,确实可观,足以让她在纽约重新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条件呢?”她问。
林骁笑容加深:“您果然聪明。条件很简单——放弃追查叶海华案的‘其他线索’。包括您母亲和叶海华之间的资金往来,以及……一些可能涉及‘老朋友’的陈年旧事。”
他说得很委婉,但沈听雨听懂了。对方想用一个新的、光明的前程,换她停止挖掘叶海华背后更深的网络。
“如果我说不呢?”沈听雨平静地问。
林骁的笑容淡了些:“沈小姐,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叶海华虽然进去了,但他经营了三十年的人脉和资源,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有些人……不希望过去的某些事情被翻出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我听说,您那位在国内的女朋友……手腕受伤了?恢复得还好吗?苏州乡下虽然安静,但医疗条件毕竟有限。如果能回上海,接受更好的治疗……”
赤裸裸的威胁。用江未的安全,威胁她妥协。
沈听雨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她脸上依然平静:“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林骁站起来,“给您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您母亲下周开庭,对吧?我认识几位很好的律师,如果您需要……”
“不需要。”沈听雨打断他,“谢谢。”
门关上后,沈听雨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窗外的曼哈顿阳光刺眼,车流在楼下织成金色的河,但她只觉得冷。
手机震动,是江未发来的消息:“在干嘛?想你了。”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苏州小院的栀子花,洁白的花朵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沈听雨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突然红了。她打字回复:“在开会。也想你。栀子花很美,像你。”
很快,江未回复:“那我多拍点给你看。要按时吃饭,别太累。”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让沈听雨的心揪成一团。她不能告诉江未这边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她担心。就像江未也一定不会告诉她,苏州那边可能存在的危险。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却也因此在各自的孤岛上越漂越远。
沈听雨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纽约的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但她知道,在这片晴空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想起温见卿昨天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句话:“陈教授的银行流水有问题,近期有大额资金汇入,来源不明。江未那边,务必小心。”
小心。她怎么小心?隔着八千公里,十二小时时差,她连江未手腕上的绷带什么时候拆的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迈尔斯。
“听雨,有个情况。”迈尔斯的声音很严肃,“法院那边收到了一份新的证据,关于你母亲和叶海华之间的资金往来,有一些……之前没被发现的记录。看起来对你母亲不利。”
“什么记录?”
“几笔汇往瑞士的款项,时间点正好在陆知行车祸前后。”迈尔斯顿了顿,“对方律师暗示,这些钱可能是……封口费。”
沈听雨的心脏沉到谷底。三十年前的旧事,像幽灵一样缠上来,不肯放过任何人。
“能查到汇款人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迈尔斯说,“不过听雨,有件事很奇怪——这些记录是突然出现的,像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放出来。我觉得……有人在操纵庭审的走向。”
沈听雨闭上眼睛。她当然知道有人在操纵。从林骁的出现,到母亲案子的新证据,再到江未可能面临的危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这是一张早就布好的网,叶海华进去了,但网还在收紧。
而她和江未,都在网中。
“迈尔斯,”她睁开眼睛,声音冷静,“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查林骁最近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和国内的联系。还有……”她顿了顿,“帮我订一张回上海的机票,越快越好。”
“可是你的案子——”
“我母亲的案子更重要。”沈听雨打断他,“而且江未需要我。”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所有的资料:叶海华案的调查报告、母亲的银行流水、林骁的背景信息、甚至……温见卿高中时写的那封情书的扫描件。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保护江未,又能解开所有谜团的计划。
而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
三、渔船上的“大鱼”
海上,傍晚。
渔船靠在一个偏僻的小码头,海叔跳上岸,对沈遂和许应灼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见个朋友,半小时就回来。”
沈遂点头,扶着许应灼在码头边的石阶上坐下。许应灼的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着荧光海水的玻璃瓶,幽蓝的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沈遂,”他轻声说,“我昨晚又梦见画画了。”
沈遂看向他。
“不是以前那种梦。”许应灼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蓝色的光看世界,“是新的梦。我在海底画画,用荧光做颜料,画出来的东西会发光,会动,会随着水流飘……”
他转过头,眼睛在暮色中发亮:“我觉得,我可以做那个装置了。不是复原荧光海,是创造一个……新的海。用玻璃,用光,用声音,让走进去的人感觉自己真的在海底。”
沈遂握住他的手:“好。回去就做。”
“可是……”许应灼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果我还是画不出来怎么办?如果手还是抖……”
“那就抖着画。”沈遂说,“抖出来的画也是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江未的手腕受伤了,但她说还要继续画画。她说,伤疤会成为画的一部分,就像时光会成为琥珀的一部分。”
许应灼愣了愣,然后笑了:“她真会说话。”
“她是真的这么想。”沈遂看向远方,“所以你也可以。抖也好,怕也好,画不出来也好,都没关系。只要你还想画,我就陪着你,一年,十年,一辈子。”
许应灼的眼泪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妈的,沈遂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沈遂笑了,帮他擦眼泪,“天天听你胡说八道,总得学点。”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海平线上最后一抹金红消失。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渔船的汽笛。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平静:
“请问,是沈遂先生和许应灼先生吗?”
两人同时转头。码头入口处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气质不像普通人。
沈遂把许应灼护在身后:“你们是?”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有些情况想请二位协助调查。”
许应灼紧张地抓住沈遂的胳膊。沈遂看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慌。
“什么情况?”沈遂问。
“关于叶海华案的一些后续。”那人收起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可能掌握了一些……未被记录的证据。希望你们能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举报?谁举报的?”许应灼忍不住问。
“匿名举报。”另一人说,“但举报内容很具体,包括你们藏身的地点,还有……许先生曾经在瑞士接受心理治疗的一些细节。”
许应灼的脸色瞬间苍白。
沈遂握住他的手,对警察说:“我们可以配合调查,但需要先联系我们的律师。”
“当然可以。”警察点头,“不过在此之前,请先跟我们走一趟。车在那边。”
他们被带上一辆黑色的SUV。上车前,沈遂回头看了一眼——海叔还没回来,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渔船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车子驶离码头,开上沿海公路。许应灼紧紧挨着沈遂,手心里全是汗。
“别怕。”沈遂在他耳边低声说,“温见卿教过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开车的警察,正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就怎样?”那警察说,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轻佻而熟悉,“就大喊救命?还是偷偷发定位?”
沈遂的心脏猛地一紧。他认识这个声音——是那天在码头,和海叔描述的那个“艺术评论家”一起出现的人!
“你们不是警察。”沈遂冷静地说。
“Bingo!”副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过证件是真的,借来的。至于真的警察……他们现在应该在另一条路上,追一辆和你们这辆一模一样的车。”
许应灼倒吸一口冷气。
“放松,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开车的“警察”笑着说,“只是有人想跟你们谈个交易。关于……一些可能会毁掉你们生活的‘证据’。”
车子加速,驶入越来越暗的夜色。
后座上,沈遂紧紧握着许应灼的手,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那里有温见卿给他的紧急定位器,但他不确定,在这样快的车速和偏僻的路段,信号还能不能发出去。
窗外,海岸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条灰色的带子。
而远方的海面上,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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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忙着写另外两部小说,所以这个没有发表,抱歉啦 小朋友们
下章预告:
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结束了。真正的狩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