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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沈谢番外5 血色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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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光蜿蜒淌入地底深处,将嶙峋小道照得一片森然。沈流商跟在谢济泫身后,他脸色不太好,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
谢济泫走在前面,耳根也带着薄红,手里拿着颗照明珠探路,眼神却总往沈流商身上飘,目光黏糊糊的,意犹未尽。
沈流商闭了闭眼,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夫君,小心台阶。”谢济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点刻意讨好的劲儿。
沈流商咬着后槽牙,硬邦邦丢出两个字:“带路。”
他还想叫谢济泫别再喊“夫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真让那人直呼自己名字……光是想象一下那声调,他便无端打了个寒颤,连脊背都泛起一阵密密的恶寒。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更烦的是,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议论声,又在耳边嗡嗡响起。
【进去了进去了天啦噜!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活到18的!】
【沈仙君不要拉着脸嘛,吹吹痛痛飞~屁屁不痛不痛哦~】
【谢小狗你捅够了没有!守护我方沈宝的屁屁!】
【?楼上哪来的卖开塞露的,笑不活了。】
沈流商的脸黑得像锅底。
与此同时,久违的几行字冷冷浮现在他眼前。
【甜度值:100/100;治愈进度:进行中;灵力恢复:100/100……解锁恋爱栏!】
【恋爱栏】
关系状态:逢场作戏
当前相处模式:冷战中
原因:双修尝试未果
技术评估:双方经验均严重不足
【备注:谢济泫方缺乏有效指导,实践协调性差。】
沈流商差点气笑。经验不足?那简直是……灾难。
“好嘞!”谢济泫那边却应得轻快,脚步都带着点飘。
沈流商心里一片冰凉。
他感受着心底那阵阵清晰的雀跃——那是同心契传来的回响,道侣双方心意相通,将心比心。
这阵情绪源于谢济泫,是发自他内心的欢喜。沈流商对此了然,却也庆幸谢济泫尚未成为真正的灵族。
只因这同心契还未得到天地祝证。道不同不相为谋,二人种族各异,未经天地认可的契约,终究作不得数。就算此刻无法解开,沈流商也不会被谢济泫彻底绑缚。
双修失败,也是这一结果。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是谢济泫自己……不开窍。沈流商本就是为顺着这心魔行事,以换取快快医治伤势,好快快完成试炼,却没有想到,谢济泫这块木头……
总之他们不能再做道侣了,若当真为道侣,以后双修一事不可避免,而经过这一遭,沈流商已经绝望了。
怎么有人技术能差成这个样子?!都快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了。
想起不久前在灵识空间里的事,沈流商那股闷气又堵了上来。
时间倒回。
宫殿幻境,灵气氤氲。
这处也是幻化而出,陈设简单,一张宽榻,几案香炉。月凝花的幽蓝光华透过窗格,给室内镀上一层冷调的光晕。
谢济泫从后面贴近,胸膛挨着沈流商的背,一只手越过他肩头,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呼吸喷在耳后,又热又痒。
“别动,”谢济泫压低声音,“快找到了。”
他指尖触到墙面一处极细微的灵力节点。
“噗”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个泡泡。
紧接着,一股被空间压制的、更为躁动的灵力反冲出来,两人身体同时一震,被那股力量撞得紧贴在一起。混乱的灵气裹着谢济泫身上特有的、略带血煞的气息,弥漫开来。
沈流商喘息着,想要挣脱谢济泫的怀抱,却受到了更严厉的禁锢,他的气息不足,断断续续道:“去……床上……”
“不要,”谢济泫的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尖,声音低哑,随即竟一口咬在沈流商颈侧,“那里软塌塌的,不安全,也使不上劲。”
沈流商闷哼一声,被他牢牢箍在怀里。“……松手!”他偏头想躲,却被箍得更紧。
“不是说好了听我的?!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谢济泫低笑,一只手转而捂住他的嘴,指腹擦过他下唇。“偏不。”他盯着沈流商因喘息起伏的胸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渴望,还有……显而易见的生涩。
“偏不听。”
沈流商感到颈侧先是一痛,随即被温热的舌尖舔过。伤口在灵力作用下很快愈合,只留下挥之不去的麻痒。
谢济泫稍微退开一点,静静看着他。鎏金色的眼睛在幽蓝光晕里显得格外亮,嘴角微勾,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济泫。”沈流商试图让他清醒点,声音有些哑。
谢济泫不答,只伸手拨开他额前微乱的发丝。
“阿济。”沈流商换了称呼,想召回他的理智。
对方依旧沉默,眼神却更沉。
沈流商暗自吸了口气,眼底勉强浮起一点无奈,尾音放软,带了点引诱的哄:“泫……阿济,亲亲济儿?先放开,好不好?”
他微微抬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瞳,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新近发现的语气,轻轻开口:“原来你的眼睛这么好看……乖乖听话好不好?我给你……”
“亲”字还没有说出口,他便被强硬地捂住了嘴唇。
“唔!”
整个幻境宫殿微微一震,沈流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更混乱的灵力波动从他们触碰的节点反涌回来,像无形的浪潮般,拍打着本就脆弱的结界。
“是这里,对不对?”他听到谢济泫略带低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每一道波动,都像砸在沈流商灵魂深处,震得他灵力翻腾,手脚发凉。
完了,完了,完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沈流商永远不会忘记。
很痛。
好痛。
痛到快要死去了。
这种痛,比修炼进阶失败的反噬更钻心,比在大荒被妖物撕裂血肉更彻骨。每一下冲撞都能激起全身的抗拒,疯狂叫嚣着逃离。
沈流商本是极能忍痛的人。修炼的苦,反噬的伤,他都默然咽下,一声不吭。历经太多,他以为自己的耐性早已磨成铁石,再不会为何所惧。
可此刻,他却悬在崩溃的边缘。心里竞翻涌起一股可悲的怜悯——怜悯自己,怜悯这不堪的处境。屈辱如潮水没顶,更不争气的是,眼泪已经失控地滚出眼眶。
“唔……!”
放开——
更糟的是,谢济泫像是彻底着了魔。那双金眸深处,最后一丝理智也熄灭了,翻涌起深不见底的贪婪与渴欲。
沈流商试着引导,指尖才触到他手腕,就被狠狠钳住。所有挣扎与喘息,全被撞得粉碎,堵回滚烫的唇齿之间。
。
灵识空间的地板很凉,沈流商半靠在那里,看着谢济泫近在咫尺的、写满失控的脸。
累,荒唐,粗糙,不堪。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典籍所载鱼水之欢皆是谎言罢。沈流商在心底嗤笑。
那处仍是疼痛不已,脸上湿漉漉的。
地板的寒冷似乎渗进了骨头缝里。
沈流商忍无可忍,一口咬在谢济泫手腕上,才挣得片刻喘息的空隙。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床上……求你……去榻上……”
沈流商被谢济泫抱回宽榻上,陷进柔软的锦被里。他手腕上那圈赤色契约纹路,在室内幽光下明明灭灭,格外刺眼。
谢济泫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照明珠的光晕摇晃,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
沈流商看着身上那人依旧炽烈却蒙着层雾似的金眸,知道对方理智还没回来。
“谢济泫,”沈流商开口,声音沙哑,“你……不会的话,可以慢点来。”
他想教他。至少,让这可能为数不多的、真实的触碰,别只留下疼和尴尬。
可谢济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吻又落下来,依旧毫无章法,从脖子到锁骨,力道时轻时重,留下斑驳痕迹。
终难长久。
他不会让往事重演。
此生不再求道侣。
手腕上的赤纹微微发烫。
谢济泫的唇终于移到他耳边,呼吸粗重,带着未尽的情动,却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破碎的呢喃:“流商……”
沈流商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眼尾还染着情动的薄红,眸光流转间,竟透出种惊心动魄的意味。他主动仰起脸,用脸颊蹭了蹭谢济泫汗湿的下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浅浅的悲凉。
“嗯,我在。”
“别看……”他另一只手腕轻轻动了动,赤纹在阴影里闪烁,“不好看。”
谢济泫动作停了一下,鎏金眼眸深深看进他眼底,那里的混乱和欲望好像褪去了一星半点,浮起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随即,困惑被更深的暗色覆盖。他握住沈流商的手腕,不容反抗地拉到唇边,在那圈赤纹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好看。”他哑声说,语气执拗,“我的。”
沈流商没说话,只是在那略显笨拙的亲吻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还不醒……”
月光透过高窗,沉默地洒进空旷的宫殿,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
不知多久以后,沈流商灵力恢复了些,两人终于商量着施展计划溜进鬼门。
沈流商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周遭环境。
错过了鬼门开的时辰,他们便只能走那条凶险的捷径。自大荒入幽都,这条路上厉鬼横行,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山海志》有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有大幽之国。”
“凭黑水为引,入大幽之国,血尸海即现。”沈流商运转灵力,淡蓝色光晕自周身泛起,竭力抵御着刺骨寒意。
以那“双修”为系,灵力虽已恢复大半,但体内经络间,尤其是那隐秘之处残留的酸软钝痛与异样感,依旧鲜明。
谢济泫似乎感知到他的不适,立刻想要凑近搀扶,指尖刚触到沈流商的袖角,就被对方猛地挥开。
“离我远点。”沈流商声音压得极低,浑身气息降至冰点,“谢济泫,你当真不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所言“双修”,本意不过是借灵力流转平复内息,谁知刚脱了衣裳,这混账骤然发难,将他死死抵在地板上,动作蛮横急切,与平日温良痴缠的模样判若两人。那一刻,沈流商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金眸,而是深渊般的猩红。
谢济泫被挥开的手僵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浓密睫羽垂下,再抬起时,竟是一片湿漉漉的无辜:“流商……不是你说,可以那样帮你疗伤的吗?”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我看到你很难受……”
“闭嘴!”沈流商气得眼前发黑。跟这个灵智时全时缺的半魔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到头来只能恼恨自己一时心软,卸下防备,还把清白搭了进去!
冰冷的目光掠过谢济泫那双澄澈的金眸,忽然想起对方失控时眼底一闪而逝的骇人猩红,与鬼门洞开那日所见如出一辙。
一个猜测缠上心头。沈流商停下脚步,灵力微凝,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无形屏障。
“谢济泫,”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原身,究竟是什么?”
谢济泫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飘向翻滚的魔雾,抿紧嘴唇,像极了做错事不肯认账的大狗。
初见时乍看他一副鲛人半妖的模样,小瞧了他,到现在沈流商也没有想通何种魔物会拥有金瞳。
“说了,”沈流商按捺着将人暴打一顿的冲动,语气放缓,“我便暂且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
“当真?”谢济泫猛地转回头,黯淡金眸瞬间被点亮。
“我几时骗过你?”沈流商面不改色,心中却已盘算起秋后算账。
得到“保证”的谢济泫立刻欢喜起来,不管不顾就要扑过来。沈流商却几乎是本能地,在那手臂触及自己前,迅疾地后退了半步。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怕对方不知何时又会动手。若是一天之内遭遇两次那样的失控,即便是灵力巅峰状态下,沈流商都隐隐觉得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这退后的半步,让谢济泫眼里的光暗了暗。
伸出的手臂落空,僵在原地。谢济泫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化作迷茫,继而染上深切的委屈。他执拗地再次上前,手臂强硬地一环,不顾沈流商瞬间绷紧的身体,将他牢牢锁进怀里。
“你就是在骗我。”
沈流商浑身僵硬,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厌恶,齿关微颤。他强迫自己抬起手臂,在谢济泫紧绷的背上虚虚搭了一下,声音艰涩:“放手……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适应?”谢济泫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声音闷哑,“我们都那样了……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躲我?”
他抬起头,眼圈泛红,深深望进沈流商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眸,“你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我不好,不想要我了?”
那语调活脱脱是被抛弃的怨妇似的,好像刚才被压着扌喿的人是他一样。
沈流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惊怒冲破了极限。他用尽残余的力气,挥手狠狠扇在谢济泫脸上。
“够了!”他的声音嘶哑,“别再演给我看了。”
“我生了心魔,你当真不知道么?”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同心契不是我求的。我从未想过我的道侣会是个男人,更不可能是个魔物。”
“什么灵族指引?什么天注定?”他忽然笑了,眼里却一片荒凉,“老天不过是拿我取乐罢了。我勤勉修行,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折辱我?老天你就喜欢看人屁股开花是不是?!”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魔雾中格外清晰。
谢济泫整个人顿住了。手臂缓缓松开,他退开一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沈流商脸上。那双泛红的金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沉入晦暗的底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沈流商一眼,那眼神让沈流商心头一沉。
下一瞬,谢济泫猛地转身,如同一头受伤的凶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浓稠的魔雾深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沈流商僵立原地,四周只有魔雾无声涌动。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不适,心口却莫名空了一块。他甚至没注意到,何时有几只面容模糊的小鬼魂飘到附近,对着他指指点点。
“哎呦喂,瞧瞧,负心汉呐!”
“活着时人模狗样,死了更是心肝烂透咯!”
“那小哥多俊,多痴情,这就赶跑啦?”
沈流商烦躁蹙眉,指尖灵力微弹,一道无形气劲扫过,小鬼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没有谢济泫在身边,魔压似乎更重了,但沈流商的心却奇异地渐渐冷寂下来。这本就是他的试炼之路,谢济泫跟来已属多余。当务之急,是找到血尸海。
沈流商轻叹一声,暗道:那傻子的本领强过我许多,就算我被啃成渣子了,他也不会怎么着的。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独自朝着感应中血气最浓的方向前行。周围路过的游魂形态扭曲,魔气粘腻,带着腐败的血腥气。
前方一处路口,地面隐约有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这是阵法残留的痕迹。沈流商脚步未停,甚至刻意泄露了一丝极微弱的生人灵力波动,然后故意踏入了陷阱核心。
“嗡——!”
暗红纹路骤然爆发刺目光芒,瞬间蔓延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其中,强大的吸力与禁锢之力同时传来。
几乎就在阵法发动的同一时刻,寒潭对岸的密林间,悄无声息地现出十余道身影。人人身着漆黑长袍,脸覆青铜面具,行动整齐如鬼魅。现身之后,齐刷刷半跪于地。
为首一人缓步上前,身形高挑,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半张俊美苍白的男子面容。另半张脸上爬满诡异妖冶的暗紫色魔纹,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眼眸深不见底,此刻正冷漠地望向阵法中央被困的沈流商。
沈流商故意放开意识,整个人在阵法光芒与神魂冲击下迅速沉沦。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词句。
“……面容极其相似……”
“尊主有令……此人……必须活口……”
再恢复意识时,身体正随着规律颠簸,身处密闭昏暗的轿辇。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混杂,令人作呕。
几个修士倒在一旁,依旧昏迷,脸色灰败,颈侧的血线咒印已如活过来的血色蜈蚣,狰狞蜿蜒爬满整条小臂,还在微微蠕动。
“醒了?”身侧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沈流商艰难转动脖颈,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正是那魔修首领。另一名面具人刚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修士颈边收回漆黑骨针,手中持有一份拓印着鲜红纹路的薄皮纸图谱。
“左护法大人,血咒已下,再过三天,这些修士便为魔傀,大罗神仙来了都回天乏术。”
首领接过,目光在图谱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做得好,回宫后重重有赏。”
“遵命。”
沈流商卖力地做出一副神魂受创的虚弱模样,扯了扯嘴角,带着挑衅的语气:“仙门叛徒,还有脸称尊主?”
面具后的目光陡然锐利,一只戴着黑铁手套、冰冷彻骨的手猛地伸来,狠狠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
“不堪一击的小虫子,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魔将指尖流连在沈流商下颌线,“你很幸运,本护法不会杀你,所以,别急着使激将法求死。”
“你不用多久也会成为魔族的,小修士。或许本护法还得尊称你一声'君后'呢。”
沈流商瞳孔微缩,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倒是副好皮囊。”左护法抬手钳住沈流商的下颌,指节缓缓收紧,迫使他仰起脸,“可惜尊主要的人,谁也动不得。”
指尖划过紧绷的侧颈,在喉结处短暂停留,留下冰凉的触感,暧昧又危险。
“若能让尊主多看两眼,也算你的造化。”左护法松开手,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毕竟……这张脸,确实像极了那位。”
“能与尊主的心上人有着相似的容颜,共享尊主的眷顾,你应该感到荣幸。”
沈流商胃里翻腾,几乎要冷笑出声。荣幸?代替品?何等荒谬。他闭上眼,不再理会。
他默诵清心咒,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情报无误,那流仙门的叛徒堕魔后,果真盘踞于此——占血尸海为王,布阵诱捕仙门修士,炼为魔傀,或更张扬地,向三界广发婚书。只是那婚帖上的新娘名姓,总是空白,或染着一抹刺目的血污,嚣张挑衅。
沈流商收敛气息,将修为死死压住。不能在此浪费半分力气,那些杂兵不值一提。他只需忍耐,直到见到那所谓的“尊主”——然后,一击必杀。
为仙门道友雪恨,为同门手足偿血。定要在长生天秘法燃尽之前。
就在此时,轿辇猛地一晃,外面传来魔驹惊慌的嘶鸣与手下急促的喊叫:“大人!前方有异!有人拦路!”
魔将蹙眉,不耐地掀开前方一道缝隙向外望去。沈流商也勉强撑开眼皮。
只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粗壮汉子。不远处,几个壮汉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却死死抱着怀中一只染血发抖的雪白小羊羔,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也只是闷哼着蜷缩身体,将小羊护得更紧。
刀疤脸凑到轿窗前,点头哈腰:“惊扰大人法驾!小的罪该万死!是小的没管教好这批新抓的‘货’,尤其是这个修罗族的小崽子,野性难驯,路上跑了好几回……”
轿内,魔将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挣扎的少年,目光在他染血却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口道:“根骨尚可。留下,充作魔奴,本护法身边正缺一个可心人儿呢,把它喂好点,明晚上洗干净了本护法好好儿疼疼它。”
“是是是!多谢大人恩典!”刀疤脸接过一小袋魔晶,千恩万谢,忙指挥手下:“快!把那小崽子扔进轿里去!”
一阵剧烈挣扎和闷响过后,轿帘被粗暴掀开,少年被狠狠掼了进来,重重摔在沈流商脚边。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弹身而起,极度警惕地蜷缩到轿厢最远的角落,后背紧贴冰冷厢壁,将小羊羔牢牢护在怀里。
凌乱肮脏的黑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昏迷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流商身上,抱着小羊的手紧了紧。
少年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小羊染血的绒毛中,伸出伤痕累累的手,用破烂袖口极其轻柔地擦拭小羊身上的血污。
轿辙重新启动。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颠簸的声响和少年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窗外天色越发晦暗,黑雾翻涌。远方,一座巍峨恐怖的宫殿轮廓逐渐清晰。
左护法似乎对沈流商的沉默失去了兴趣,转而将注意力投向新来的“货物”。
他再次开口,话却是对着沈流商说,语气玩味:“君后娘娘,其实何必对魔族抱有偏见?正道虽好,规矩却也太多,活得未免太累。我们魔族不过求个痛快,欲念便纵欲,享乐便尽欢,谁说得准明日如何?倒不如抓住眼前欢愉。”他低笑一声,目光却斜睨着角落那仿佛毫无反应的少年。
沈流商依然闭目,恍若未闻。但就在那魔族说出“典礼”、“君后”这几个字眼的瞬间,角落里的少年,擦拭小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阴冷晦涩的气息悄然弥漫。
他抱着小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少年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唇角抿成一道冷白的线。
魔将自然察觉到那股异常的阴寒气息,眉梢微动,眼中血焰跃动,朝角落瞥去,咧开了嘴。
“还是个带脾气的?”他低笑,嗓音粗哑,“有意思,老子就好这口。”
他凑近那少年,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缠绕的血色魔气如细蛇游动,映得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诡谠的红晕。魔将故意放慢动作,想感受猎物因恐惧而生的战栗,却什么也没等到。
少年仍垂头蜷在角落,凌乱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瘦削的肩胛骨从粗布衣衫下凸起。但那股阴寒之气非但未散,反而凝成薄霜,悄然攀上魔将的玄铁护腕。
“啧。”魔将不恼,眼中血焰反而兴奋地跳动。他改指为掌,一把攥住少年细瘦的腕骨,触手冰冷,胜过玄冰。
“装哑巴?”他贴得更近,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在少年耳侧,“老子倒想听听,是你的骨头先碎,还是你先开口——”
话忽然断了。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了脸。
黑发滑落,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而他的嘴角竟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古怪又冰凉,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魔将心头莫名一凛,倏地收回手,干咳两声:“咳……咱们魔族是不是有条规矩?”
旁边一个小魔愣住:“啊?大人您说啥规矩?”
左护法猛地肘了他一下。
那小魔吃痛,赶紧吐了口血沫,磕绊着接话:“有、有的!尊主大婚前三日,手下人不能偷腥……得等到大婚当晚,在殿中与尊主同享极乐!”
“他娘不早说!老子要坏了规矩遭尊主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小魔一个劲儿地赔罪:“是是是……还是老大您高明!”
沈流商听明白了,到时候一群魔众要在殿中共演活春宫。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恶心,默念起清心咒,再没心思去留意那角落里的少年。
与此同时,沈流商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因果烙印,骤然传来清晰无比的灼烫感。
因果线,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