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柳婉铃

1、第 1 章

　　潮湿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我花了半生才读懂这句话的含义-----------引言
　　听到外婆离世的消息时我在上班，父母守在她的床前，握着她布满老茧的手，听着医生宣告的死亡通知书，眼眶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其实原本，父亲他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是因为身体不适，改签了机票，才会看到外婆倒在床上，才会叫来医生，才会看见医生摇了摇头，说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了
　　母亲很是后悔 捶胸顿足的看着医生“是不是我再早一点去叫你我妈妈就不会死”，医生摇了摇头“老人家年纪大了，也到了离去的日子”
　　母亲从回来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她的黑眼圈印证了她没怎么好好睡觉，她会时不时望向前方，然后落泪，也会哭着跟我说“早知道就让外婆喝下那碗红豆汤，这样她的遗憾也会少一点”，我宽慰她“外婆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她不会怪你的，因为她爱你”
　　过年的时候，我跟父母一块回到了外婆曾住过的家，母亲抱着外婆的遗照蜷缩在外婆曾经睡过的床上，喃喃自语“妈，我来陪你睡觉了”
　　午饭时候，我去喊她，她说“没礼貌，怎么不去喊你外婆吃饭”等母亲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脱口而出了，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饭菜和少了一个的凳子，久久没有动筷，“你外婆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道番茄炒蛋，这道菜，是你外婆教会我的第一道菜”母亲笑着陷入回忆母亲说她最喜欢爬树，但是外婆一直不让
　　于是饭后她喝了点酒，爬到了树上，对着天上喊道“妈，我爬树了，快来阻止我，快来凶我，快来骂我”，我把她扶下来，她趴在我肩上，说着“妈，我好想你”
　　翌日，外婆的葬礼上，母亲好像没有再哭了，但她红红的眼眶出卖了她，她上了厚厚的粉底想要遮住，她说“外婆最好面子了，不能让她丢脸”，火盆里烧着纸钱，只有侄子一直在落泪，剩下的宾客和我母亲一样迎着笑意，因为那是喜丧
　　回到家，母亲还沉浸在外婆家时候的点点滴滴，直到我喊她，她才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她去洗了把脸，她说“我要振作起来”，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她关于外婆的讨论，母亲好像真的振作起来了，每天打打麻将，看看电视，做会家务，直到那天她在手机上看到了一套老年人的衣服，“女儿啊，你说这衣服，你外婆穿着是不是特别好看”，我抬头看向她，她好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不再讲话
　　时间过得很快，算起来，外婆也走三年了，这天她和父亲吵架，吵到最后她说“你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女儿你来说是不是”，我看着母亲点了点头“是脾气变差了，也是因为....”剩下的我没有说出来，但是母亲也猜到了，是因为家里没人了，最爱她的人都不在了，比王子更爱公主的是国王，还有皇后
　　一转眼，我就要结婚了，婚礼前夜母亲来到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昨天我梦到你外婆了，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来我梦里，她说看到孙女出嫁，她也放心了，她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说以后说梦话就不要再说我的名字了，怪不好意思的，她说...”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直到初升的太阳透过窗帘照亮她，她抹了抹脸颊的泪，对我说“一定要幸福”
　　来接亲的车带走了我，我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朝我挥手告别，我才明白，对她来说她爱着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的离开她
　　又是一年过年我带着老公回到了家里，看着母亲端上来一桌好菜，她说“看到你幸福我也就放心了，要是外婆在的话，她也能看到你的幸福”，这时我才明白，母亲从未忘记外婆的离去，她只是把和外婆的回忆放在了心里，让回忆伴着她走向新的路程
　　从此，春天的微风是她，夏天的艳阳是她，秋天的落叶是她，冬天的雪花亦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