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未寒》芥末蛋糕酱

1、恶心的自由 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朽味，那是即将腐烂的□□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角落里霉菌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灵儿，陪娘一起走吧。”

　　床榻之上，面容枯槁的老妇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浑浊、苍白，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可她那只枯树枝般的手，却精准而死命地扣住了少女细白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少女的皮肉里，掐出一圈青紫。

　　谁能想到，一位大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将死之人，竟还有如铁钳般的力气？阳灵觉得这应该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我饿了，娘，放开我吧。”阳灵的声音干涩沙哑，答非所问。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脚踝上。那里系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死死系在盲妇的另一只手腕上，像是一道催命符，已经整整绑了她两天。

　　起初，阳灵觉得这世上娘只有自己，自己也只有娘。若是娘走了，这世道孤苦无依，一起走便走了，或许也是种解脱。

　　但现在，当死亡真的张开黑洞般的大口迫在眉睫时，她后悔了。

　　三天滴水未进，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那种对食物原始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孝道与依恋。她看着母亲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心中突兀地生出一股恐惧——她怕极了，也饿急了。

　　她不想死了，她想活下去。

　　盲妇听了这话，那双混沌的白目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竟诡异地亮起了一丝回光。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咕噜”声。

　　“走……走……你也走罢……”

　　老妇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某种执拗的怨毒。也许是脑海中闪过了临死前的回马灯，她那疯狂抽搐的身体突然一僵，那张树皮般的脸就那么定格住了。她瞪着眼，张着嘴，仿佛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阳灵心中恐惧攀升到了极点，她颤抖着试探道：“娘？”

　　没有回应。紧抓着她手腕的那股大力，突兀地松开了。

　　“可怜——”

　　最后一句嘶哑不成调的叹息溢出，随后，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空气死一般的安静，她真的死了。

　　阳灵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冰凉的泥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饥饿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逼迫她扶着床头摇摇晃晃地站起。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老妇那仍旧张着、像个黑洞一般的嘴。她颤抖着掰开老妇僵硬的手指，弯下腰解开脚上的麻绳。

　　脚踝上早已是一圈骇人的淤青，宛如一条黑紫色的毒蛇缠绕其上。

　　阳灵一瘸一拐地挪向灶台，掀开锅盖。那里有一缸早已馊了的米饭。米饭烂得像泥，混着霉菌，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这哪里像米饭？简直是一缸静置数日的呕吐物。

　　阳灵恍若不知，像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机械地抓起那团黏腻冰冷的烂泥塞进嘴里。

　　“呕——”

　　米饭刚入口，强烈的恶心感便让胃部翻江倒海。她一边大口吞咽，一边不受控制地呕吐。身体因为极度的生理排斥而剧烈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了满脸。

　　腐烂的米饭混着胃里的酸水被吐出来，她却闭着眼，再次将那些秽物塞回嘴里。

　　那一刻，阳灵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畜牲。娘死了，她却这般没有尊严，不知廉耻的模样，只为了这一口能活命的烂食。

　　直到阳灵哭得实在没了力气，这场恶心的进食才停止。她站稳身子，转身走向门，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死气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碰到门栓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淡淡的金光刺痛了她的眼。阳灵低头，惊恐地看见手腕上浮现出一条若有若无的金色锁链，它并非实体，却泛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如同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