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幻梦》想变甜的橘子糖

5、匿名的星光

　　林晚的帖子更新得很规律，几乎每天晚上十点，那个陌生的ID都会准时出现在论坛的角落，字里行间全是打工的委屈。

　　第一天
　　「今天排队的人排到了摩天轮底下，规定互动拍照不能超一分半钟，可没人听。
　　有人拍完相机换手机，换完手机换拍立得，拍完还要凑着玩偶自拍，磨磨蹭蹭不肯走。后面的游客骂骂咧咧，却没人怪前面拖时间的，全都冲我来——说我不管事，说我故意让他们等。
　　老板在旁边喊‘多拍点，别让游客不高兴’，我夹在中间，像块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评论区寥寥几句“打工人太难了”，江弈盯着屏幕，指尖敲了又删，最后留下一行：
　　「规则不是你的枷锁，不用替别人的不守规矩买单。」

　　第二天
　　「遇到两个不对付的游客，简直是无妄之灾。
　　玩偶还有五分钟就要离场，本来能再拍两个人。前面那个游客明显和后面的不对付，故意对着玩偶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磨够了五分钟。后面的人没拍成，转头就投诉我，说我不催，说我故意偏袒。
　　我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

　　江弈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点笨拙的心疼：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为别人的幼稚买单。」

　　第三天
　　「碰到熟客了，是个总来和玩偶唠嗑的姑娘。她拉着兔子玩偶说悄悄话，一站就是十分钟，后面第一次来的游客急得跳脚。
　　我去催了三次，姑娘假装没听见。后面的游客直接冲我喊‘you doing horrible work’，声音大得整个排队区都听见了。
　　我站在原地，脸烫得像烧起来，却只能笑着说‘抱歉，再等等好吗’。」

　　江弈看着那句英文，指尖攥得发白，敲下的字却很轻：
　　「你的温柔不是软弱，总有人能看见你的不容易。」

　　第四天
　　「今天被投诉了两次。
　　一次是游客问玩偶几点来几点走，我说随机安排，他说我不专业、态度差，转头就找主管。
　　一次是让游客站在线后拍照，他问线在哪，我说地上的黄线就是，他说我阴阳怪气，逼着我鞠躬道歉。
　　还有人非要从出口往里冲，我拦着他，他就喊‘你是不是要推我？你打我啊’，主管来了又是我挨骂。
　　最委屈的是，有个游客问我问题，用手指使劲戳我胳膊，我下意识抱了抱手臂，他就说我装腔作势，要投诉我摆脸色。
　　游乐园的灯真的很亮，亮得我连哭都不敢大声。」

　　江弈盯着屏幕，心脏揪成一团。他想起她转身擦眼泪的样子，想起她攥着橘子糖时泛红的指尖，斟酌了很久，敲下一行字：
　　「今天也辛苦你了。不用一直笑，不开心也没关系。」

　　第五天
　　林晚的帖子短了很多，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点细碎的暖。
　　「今天给小朋友贴纸，只剩一张了，后面的游客骂骂咧咧要投诉，我以为又要挨骂，结果老板只是让我下次注意。
　　还有，今天有人跟我说‘你处理得很好’。
　　好像，今天的风没那么呛人了。」

　　江弈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他敲下回复，像在和一个秘密约定：
　　「明天的风，会更温柔的。」

　　城市另一头的出租屋里，林晚抱着手机，看着那条熟悉的匿名评论，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觉得，黑夜里好像真的有了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