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猫罐罐

8、第六天 旧日重现，

　　因着两边谈不拢，小石榴气鼓鼓的背对着明徵蹲着。
　　这很奇怪，倘若小石榴真的能送明徵离开，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向明徵确认是否要离开？且不说小石榴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掉明徵，可她偏偏没有动手。
　　明徵到底出身名门，即便在稷下学宫这几年不学无术，本领没怎么学会，各种小招数确玩的通透。
　　他有很多的办法让眼前这个自称是妖的小孩说出来她所知道的东西。
　　真言丹、捆妖索拿在手里却迟疑了。
　　最终明徵只是用手戳了一下生闷气也不肯离开的小女孩，她看起来真的太小了，目测十岁不到：“喂，小孩，你真的是妖么？”
　　小石榴屁股往旁边一挪，打定了主意不搭理明徵。
　　但明徵有恃无恐：“小石榴是吧，如果你真的能掌控这个幻阵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朋友之中有一个人很厉害的，他对我看的可紧了，我们在这里随便唠唠是没事哦，要是我长久不见人影，他可是要来找我哦。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啦。”
　　小石榴听了这话果然泪眼汪汪，如果晏惟真的对此妖毫无威胁的话，此妖定不会这般作态，但问题来了，既然如此，小石榴为何急着把他“送走”？
　　小石榴强忍着眼泪，到底是十岁的小孩，先前装的从容此刻听见明徵如此不要脸的话也是绷不住了：“你是想组团欺负小孩儿么？！”
　　明徵作无赖样：“拜托，明明是你不讲理好不啦？一直说要送我走，也就是小爷脾气好随你唠半天，要不然我直接开炸了。反正炸一次也是炸，炸两次也不亏。”
　　明徵拿出来那么铜钱法器：“不如这样吧，你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就随你离开？”
　　小石榴也不哭了，她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真的吗？”
　　明徵有种哄小孩的罪恶感，其实即便小石榴不说他也打定了主意跟她走一趟，等大冰碴子救帅哪有闯、拯救孤苦小妖好玩。
　　看见明徵点点头，小石榴这才开口：“你知道河神祭么？”
　　“河神祭？”
　　“群玉府气候温暖，物产丰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衣食无忧，富裕满足，这是别的地方对群玉府的描写对不对？”
　　小石榴稚嫩的声音响起。
　　“世人皆知这凡间有七州六岛三山，这州府之间有许多妖魔鬼怪，而凡人夹杂生活其中，求生不易，故而各家各派都将每一处宜居之地圈起来，将凡人纳入其中以作看护，而这曲州则是千秋门的地盘，既是地盘划分那就有亲疏远近，群玉府省府也就罢了，但刘家村、李家村附近的几个村落，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或许一开始大家都说的好好的，你护着我上供这样千年也就过了，但时间久了，总有些人不满足，也或许是上天都不保佑此地，某一年附近几个村落突然就断了供。
　　是不想不愿吗？
　　不是，只是恰巧灾难频发，收成不好而已。
　　千秋门自然没有放弃这几个村子，只是随着少供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此地的保护也越来越敷衍了而已。
　　事情是突然有转机的。
　　某一天，一个带着千秋门手令的修士将几个村子村长的大门敲响了，然后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告诉大家，千秋门从来没有放弃过所有人，只不过宗门自己都自顾不暇…宗门从秦山上求来了一物，将之丢入水中，每五年一祭拜，便可保周围这几个村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用于祭祀的东西也并不是人命，而是普通的牛羊五谷之物。
　　有着千秋门的手令、秦山而来的东西。
　　所有人都相信了，为此在修士走后，众人便寻了个好日子，将“请河神”的地点定在了上游的刘家村外。
　　之后就是风调雨顺的十年，期间祭祀了两次，果然如那道士说的一般，众人只是损失了几头畜牲，一些五谷之外或的东西却是丰收、强大宗门的守护。
　　直到五年前，那次祭祀东西河神大人是收了可却没有保佑村子，众人几近绝望的时候，有人收到了河神的托梦，梦里说，河神大人自觉年龄到了，想要讨几个新娘子。
　　接下来就如同所有河神娶亲的剧情一样，河神大人越来越不满意，时间一改再改，新娘子也一送再送。
　　短短五年，几个村子送下去不下十个新娘子。
　　故事说到这里似乎就是结局了。
　　小石榴却是摇摇头，转而说起来自己：“…我，我起初并不是石榴妖。我那时浑浑噩噩飘在这天地间，我只知道‘睡’和‘看’这两个反应。”
　　那是飘忽不定的某一天夜里，如萤火的小东西就这么撞进了某户人家的石榴树里，但这新生的小东西平日里没少乱撞，大多时候都是撞过也就过了。
　　所以在睁开眼，对上一张稚嫩的小脸的时候，它是懵的。
　　女孩叫刘青荷，家里住着一家五口人，阿娘刚生产，此刻抱着幼弟在里屋，阿姐还在收拾自己，她爹昨日上附近的村子去了也不在家，故而今早只有她早起干活。
　　看到自家石榴树下睡着个小女孩，刘青荷也是震惊。不过显然小女孩比她还要无所适从。
　　刘青荷友善的跟她打招呼，小女孩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还没怎么说话呢，她阿姐就出来了。
　　她阿姐看不见这小女孩。
　　或者说，十里八村的所有人，包括每年来收供的修士都看不见小女孩。
　　刘青荷是个爱看奇闻异事的，故而她猜测女孩是一只妖，还是自家石榴树成的妖，于是小妖就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小石榴。
　　多子多福啊，小石榴。
　　这是刘青荷告诉小石榴她名字的含义。
　　明明就是随口取的。
　　刘青荷十三岁那年第一个河神娶亲的新娘子选出来了。
　　是她阿姐。
　　年轻的女孩子以为阿姐只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做别人的新妇就好了，反正河神所在的位置也不远啊，在河神祭前她每日都去那条河边，去看在搭建的，河神新娘的闺房。
　　阿姐作了河神的新娘，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
　　至少刘家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河神老爷最慈悲了，往常都是极少的东西就足够他发发慈悲了。
　　刘青荷跪在河边祈祷，慈悲的河神大人啊，请照顾、爱护我的姐姐吧。
　　但那日，慈悲的河神掀翻了她心里的名为信仰的船。
　　阿姐死了。
　　没人敢去打捞尸身，所有、置身事外的人都在说，河神收下了新娘子，来年一定顺遂安康。
　　顺遂？安康？
　　刘青荷没有姐姐了，但她还有家人，幼弟才五岁，她从今天起就要作长姐了。
　　平安的日子只过了一年，河神就又要新娘子了，之后是九个月一次、半年一次…
　　三年里，刘青荷见到了四个女孩子被河神卷入河里，最后死在那条河里。
　　刘青荷求了小石榴，十六岁的刘青荷出落的亭亭玉立，因着村里要祭河神，且她自己也不愿意，所以她还没相看人家。
　　小石榴也长成了少女的模样，还是只有刘青荷能看见她，小石榴见她从小时候的活泼灵动到经历生死悲痛后的麻木振作，再到现在的仇恨。
　　小石榴是没有痛苦、没有喜悦的，除了初见刘青荷那一刹那的震惊外，她很多时候看刘青荷都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隔着雾，隔着纱。
　　小石榴答应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她答应了。
　　在答应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到了刘青荷的身体里。
　　小石榴在石榴树下一睡就是两年。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
　　刘青荷拥有了‘灵’，但她并没有踏入修道一途，这点灵气与其说是她的不如说是她借来的。
　　借着这点灵，这两年来她试图救过很多被选成新娘子的女孩子，也成功救了几个，但有些人她救不了。
　　因为她们是自愿的。
　　听起来好不可思议，居然有人愿意用命去祭河神？
　　但就是愿意。
　　两年过去了，选新娘子又选回了刘家村。
　　这一次是刘青荷被选中了。
　　虽然五年前刘青荷的阿姐才作了河神新娘，可一来刘青荷这几年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二来…河神很喜欢这个在他河边祈祷过的女孩儿。
　　刘青荷即便没有被选中也是要抢这个做新娘的机会的。
　　小石榴就是在那时候醒过来的。
　　小石榴愤怒了，她跟刘青荷大吵了了一架，骂她傻子，骂她装什么。
　　然后刘青荷一句话就让小石榴熄了火。
　　她说：“小石榴啊，如果现在是换了其他人呢？你还会如此愤怒么？你不会，这五年里你虽然睡着了两年，可是你也并非全无知觉吧？你看见那些女孩子了吗？她们和我阿姐一样美丽、灵动，她们没有家人吗？我仗着从你那偷来的灵力看似救了好多无辜的少女…真的是她们心甘情愿么？不是的，是因为被我救的少女脱离了一时苦海，可我却害惨了他们一家人”
　　十八岁的刘青荷泪流满面：“…仗着一点虎威却害了更多的人。”
　　“我不要再狐假虎威了，我要仗着这最后一点力气，我要打破这困局，救我，也是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