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醉之欲》微昀

22、番外 一家人（下）

　　到了范云舒父母家楼下，柯越找了停车位把车停好。然后提着提前买好的礼盒跟范云舒一起上楼回家。
　　这个小区没什么变化，环境还是一样优美，内部装潢虽然有些陈旧了，但依然看得出来是高档小区。
　　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范云舒敲了敲门，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身高跟范云舒差不多的中年男子，男子显然认识范云舒，一看到范云舒就连忙笑着说道：“云舒哥你回来了，云贞和爸妈一直等你呢。”
　　说完男子赶紧让加开身子迎接范云舒进门，范云舒走了进去，男子很快就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高大柯越。
　　“这位是……?”
　　“你好，我叫柯越。”
　　柯越礼貌地微笑，然后伸出手，男子也伸出手跟他握手。
　　“你好，我叫赵佳祥，是云舒哥的妹夫。”
　　柯越很快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就是范云贞的丈夫。
　　“打扰了。”柯越挤出苦笑。
　　“你是云舒哥的朋友吧？别客气，快请进。”
　　赵佳祥把柯越迎进门，三人一起走进客厅。只见一个大约四岁的男孩子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范云贞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范云舒的父母在一旁逗着小婴儿。
　　最先看到柯越的是范母沈莲清，她很快就认出了柯越，于是她赶紧拍了拍身边的范父范志齐，指着柯越的方向让他看。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柯越身上。
　　柯越瞬间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站立都有些不稳起来。范云舒的父母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不安，一旁的范云贞则是露出了一瞬间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为了避免过于尴尬，柯越只好举着手中的礼盒，走上前去，送给范云舒的父母。
　　“叔叔，阿姨，打扰了，新年快乐。这是我给二老准备的一点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二老不会嫌弃。”
　　虽然两个老人非常困惑，但沈莲清还是收下了柯越的礼盒。她跟范志齐说了些什么，就拿着礼盒离开了。
　　范志齐则向柯越走了过来，问道：“年轻人，今天是除夕，你不回家过年吗？”
　　“是我请他来的。”范云舒在一边代替柯越回答道。
　　这时，之前一直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男孩突然一把抱住了柯越的大腿，他抬起了泛红的小脸对柯越说道：“叔叔你好高好高！”
　　柯越弯下腰摸了摸男孩子的头，笑道：“你以后也要像叔叔一样高。”
　　“我要长高！我要长高！”男孩高兴得拍着手跳起来，他很快又牵起了柯越的手，说道：“叔叔，我们去阳台看小鸟好不好？”
　　柯越不禁环顾了周围的人一眼，没有人反对，而且现在局面尴尬他也想快点逃离，于是他握紧男孩的手：“你带我去看小鸟。”
　　闻言，男孩高兴地拉着柯越的手就走向了阳台。
　　看到柯越离开后，范志齐靠向范云舒，用严厉的眼神看着范云舒，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
　　“你是想让你妹妹难堪吗？”
　　“云贞跟佳祥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他早就放弃云贞了，云贞对他应该也没有什么想法了。”
　　“那你带他来做什么？”
　　“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会跟大家说清楚。”
　　闻言范志齐终于没有再追问。

　　柯越在阳台上抱着男孩，让他能够得着养在阳台上的绿植，男孩对着树叶玩得不亦乐乎，已经忘了他的目标是看鸟。
　　陪着男孩玩了一阵，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女声。
　　“轩轩，别玩了，姥爷给你剥了橘子，快跟爸爸去洗手吃水果。”说话的人是范云贞。
　　而跟着她的赵佳祥则走到了柯越身边，向儿子伸出手。
　　“来，跟爸爸去洗手。”
　　小男孩看到爸爸，很快就扑倒爸爸身上，被爸爸抱着离开了阳台。
　　阳台上只剩下范云贞和柯越两人，柯越感到有些尴尬，范云贞却不以为意，她突然走到了阳台的椅子坐下，然后招呼柯越坐在她的旁边。
　　柯越不好拒绝，战战兢兢地在她身边坐下。
　　“柯越，我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你儿子真可爱。”
　　“嗯，跟我比较像还是更像他爸爸？”
　　“更像你。”
　　“我们的女儿像她爸。”
　　“真好啊，儿女双全了。”
　　“柯越，你呢？”
　　“……”柯越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该说自己和范云舒一直在一起吗？
　　“你跟我哥在一起五年了吧？你们的事，我哥跟我说过了。”
　　“他没跟我说过他有告诉你。”
　　“你跟我哥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久了呢。”
　　柯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也没想到我们一转眼就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柯越，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找机会向你道歉。”
　　“道歉？”
　　“五年多前，我在咖啡馆里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
　　“啊……那都过去了。”
　　“你知道吗？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妒忌我哥，妒忌到有些恨他，我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所以才故意说了那些话。当时我的心里还在偷偷喜欢着你。”
　　“……”
　　“那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哥的，你对我都不曾如此执着过……毕竟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你都没有碰过我，有时我会怀疑自己对你是不是没有吸引力。所以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放弃你，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
　　“对不起……那时我还太年轻，不太懂得感情的事。”
　　“柯越，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一直都想像这样好好跟你说清楚这些事，因为我现在已经可以放下了，可以祝福你跟我哥的感情了。”
　　“谢谢你，云贞。”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准备吃年夜饭了，我们进去吧。”
　　范云贞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客厅，柯越也很快跟了上去。

　　范家的年夜饭很丰盛，六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大家围坐了一桌。
　　柯越只觉得如坐针毡，除了范云舒以外的人都让他感觉神经紧绷。
　　饭桌上小男孩是最热闹的，一直在说话说不停，其他人则一下聊公司、单位的话题，一下聊老年退休生活和邻居家的八卦。柯越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默默地听着，插不上话。
　　范家父母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明显地不欢迎他，但显然对他的存在还是心怀芥蒂。
　　在聊到邻居家的儿子娶了个美国媳妇后，范志齐突然话峰一转，对范云舒说道：“云舒，你都35了，再怎么样也该成家了。你严叔叔的侄女，在国企工作的，条件可好了，他说一定要介绍给你。”
　　“爸，不用了，我说过我有认真交往多年的对象了。”
　　“今天正好除夕，怎么不把她带回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爸，我带回来了。”
　　闻言，范家父母和赵佳祥都一脸困惑，他们纷纷看向坐在范云舒身边柯越，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只有范云贞一脸平淡地继续给身边的儿子喂饭。
　　柯越被三人看得头皮发麻，并尴尬地对他们点头微笑。这举动已经就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范志齐铁青着脸，猛然丢下手中筷子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的对象是、是……是他？”范志齐颤抖着手指着柯越问道。
　　“爸、妈，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我跟柯越在一起五年了，我去年春节跟他回家看望了他的父母，并向他们坦白了我们的关系，他的父母接受了我们。所以我们也想向你们坦白。”
　　“你是不是被这个小年轻传染了什么怪病？”
　　“我没有，硬要说也是我传染他的。”
　　闻言，柯越伸出左手，抓住了范云舒的左手，两人无名指上戴的对戒此时特别显眼。
　　“叔叔，阿姨，我是真心爱云舒，他也爱我，我们没有病。”
　　眼前的画面气得范志齐脸色发青地跌坐回椅子上，他喘着大气，浑身颤抖着。沈莲清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老头子别着急。”
　　赵佳祥一开始很吃惊，但当他看向妻子的时候，范云贞却一脸了然的表情，一边给若无其事地给儿子喂饭，一边对他悄悄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掺和。
　　赵佳祥很快就意识到妻子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了，于是他决定用看戏的心态当个旁观者。
　　“云舒，你爸有高血压，你不能这样气他，你不想相亲，我们也不逼你。但你不能带这么个大男人回家，说这么违反人伦常理的话。”沈莲清对范云舒抱怨道。
　　“妈，我从初中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也只和男性谈过恋爱。你也见过我以前偷偷藏起来的男模杂志，不是吗？”
　　“我没见过那种东西！再说这个年轻人之前不是云贞的男朋友吗？我记得云贞带他来过几次。”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妻子身上，赵佳祥震惊地看向范云贞。
　　“哥是在我们分手后才跟柯越在一起的。柯越说他是为了我才接近我哥的，但最后他却爱上了我哥。我也曾经试图拆散他们，但并没有用，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范云贞不想隐瞒，大方地解释道。
　　“云贞你都知道？”范志齐震惊地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哥什么都跟我说。”
　　“云贞，你真的能接受吗？”沈莲清忍不住问。
　　“刚知道的时候我也不能接受，但我了解柯越，更了解我哥，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就足以证明他们之间感情的坚定。我现在很高兴看到他们在一起，也真心地祝福他们支持他们。佳祥，你也会支持他们吧？”
　　突然被问道的赵佳祥只能苦笑着，看了看范云舒和柯越。
　　“现在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身边也有这样的同事。因为在体制内工作，他活得挺累的。像云舒哥和柯越这样大大方方在一起，还能向家人坦白的，很少见，冲着这份勇气，我也支持他们。”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以前都看不上我。但是跟云舒在一起后，我变了很多，努力学习做菜做家务，考了驾照学会了开车，工作上也晋升成了门店主管。跟云舒在一起后，我才懂得要努力要上进，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变得更好。认识云舒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我花了一些时间才确定我是真的爱他，不是抱着猎奇好玩的态度，我是认真的，我爱他。就算在一起五年了，我也很确定我对他的爱从来没减少。我不再像和云贞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畏手畏脚，只会逃避了。我今天陪云舒来，就是想要得到你们的认可的。哪怕现在你们无法马上认可我们，我们也会努力让你们了解我们的感情，慢慢地接受我们。”
　　范志齐和沈莲清看得出来，说话的柯越跟五年多前见过的那个青涩懦弱的小伙子完全不同了，他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和可靠，跟以前判若两人。再加上范云贞和赵佳祥的助攻，两个老人根本没法再说出反对的话。
　　“我们是老年人，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大过年的，突然上来就说，我们的儿子是同性恋，这没有父母能接受得了。”范志齐说着拍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是……算了，现在是除夕夜，大过年的，一家人好好过年，你们都坐好，吃饭，继续吃饭。”虽然言语上没有认可，但范志齐的话也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一家人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继续吃起年夜饭来。

　　吃完饭，柯越帮着收拾碗筷，还主动跟着沈莲清一起洗碗，沈莲清虽然没有表现出开心，却也没有反对，她对柯越的态度很正常，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洗了碗，一家人又在一起看了一会春晚。过了十点，范云贞哄睡了女儿，儿子也开始犯困了。于是她跟赵佳祥提出要回家，让两个孩子好好睡觉。
　　范云贞一家人走了以后，柯越和范云舒又陪着两个老人呆了一会，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两人出柜的事。
　　到了十一点，柯越和范云舒也准备回家了，跟老人告了别，两人一起走到玄关穿好鞋打开门，这时沈莲清却追了出来，她手里拿了个红包，塞到了柯越手里。
　　“你第一次来过年，这是我跟他爸的一点心意，新年图个吉利。我们也许没法马上接受，但以后不要忘了经常来看看我们。”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认可，但沈莲清的话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接纳了。
　　柯越双手握着红包，激动地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以后我跟云舒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妈，谢谢你。”
　　“好了，时间太晚了，你们赶快回家吧。明天初一，记得再回来吃饭。”
　　“好！”
　　跟沈莲清道了别，柯越把红包认真地收进口袋，然后牵起了范云舒的手，两人一直十指交握着一起楼，直到坐上车。
　　“云舒，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结婚了？”开动汽车前，柯越如是问道。
　　“好了，这下你的心愿实现了。”
　　“我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知道了，快点开车。”
　　“可不可以先吻我一下。”
　　柯越转过头将身体探向副驾驶座那一侧，范云舒解开了安全带，也侧过身体，捧住柯越的脸，他毫不犹豫地吻住了柯越的唇。
　　“柯越，我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