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36、Chapter36 那份心意你

　　十三年级，这一年宋聿珂17岁，宋屿修18岁。

　　周六，自习室坐满了人。靠窗的角落，宋聿珂戴着眼镜，身旁堆着两本厚书，他低头握着笔在纸上不停书写，似乎不满内容，他停顿片刻，将草稿翻开新的一页，又从头开始。
　　暑假，宋聿珂忙着考试，准备申请材料，维克斯因着训练，两人一面都没碰上。

　　临近午休时间，维克斯漫步而来，在角落寻到人，在对面坐下。等了十多分钟，直到宋聿珂摘下眼镜，他才开口：“大忙人啊，见你一面真难。”
　　宋聿珂撇他一眼，开始收拾桌面，“走吧，去吃午餐。”

　　路上，维克斯想起什么似的，撇撇嘴：“我刚才来的路上碰见那个学人精了。”
　　宋聿珂不做评价，一边听着，一边翻看手机。学人精是维克斯给宋屿修取的外号，宋屿修顶替杰森，维克斯是在开学后知道的。

　　那时维克斯打抱不平，说宋聿珂家的人全都被下了毒糊涂了，但宋聿珂却说无所谓。
　　可惜维克斯脑子已经上演了一出宋屿修在宋家是如何胡作非为的大戏，即便知道宋聿珂绝不可能受委屈。那之后，他又发现所有学校活动，宋聿珂参加的，宋屿修也报了名，他简直气炸了。

　　“故意的吧？他绝对是故意的，对吧？这你能忍？”
　　要平时宋聿珂早该炸毛，事实却是那人一脸平静，维克斯干着急，水都淹到脖子这人还不知道呼救，“你不会还是觉得他对你没有威胁吧？他今天能取代杰森，明天就能骑你头上，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奈何宋聿珂只说别掺和，维克斯那叫一个憋屈，后来看着宋聿珂处处压宋屿修一头，他又特别解气。像见自己的孩子在各方面都稳居第一，作为家长沾沾自喜一样。
　　从此，反倒是宋聿珂脱敏成功，维克斯一见宋屿修就炸毛，这吵吵闹闹的一年也这么过去。

　　“你考试结果如何？”
　　“没有问题。”
　　“以防万一我再问一句，那学人精不会也参考了吧？”
　　宋聿珂睨他一眼，恭喜他猜对了。
　　“......”维克斯黑脸，叉着腰简直无语，“他是不是有病？不对，他就是有病，他是你的私生吗？做什么都要跟着，难道以后你找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结婚，他也要这么做？”
　　因为这句话，宋聿珂难得瞪着维克斯，“闭嘴，我还想吃饭。”

　　维克斯说完就后悔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不是宋聿珂从没和谁深入发展过，说不定宋屿修真会效仿。
　　在他眼里，宋屿修就是想取代宋聿珂，宋聿珂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那人都要逐一研究。

　　所有事都被宋聿珂领先，那人却到现在都没放弃，在维克斯眼里这绝对不正常。宋聿珂无疑是天才，而宋屿修企图追上天才的步伐，关键还别那人做了到，真是够可怕的。
　　不是人们所说的学习榜样可以简单概括，宋屿修就像影子一样，黏在宋聿珂身边，怎么也甩不掉。

　　维克斯还欲抱怨，宋聿珂却道：“别聊他了，换个话题。”
　　“你以为我想说，那个神经病......”他叹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这学期的公共课程还是照旧吗？”
　　宋聿珂微微点头，“上半年参加一个竞赛，能得奖最好，之后就专心准备考试了。”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好像还没恭喜你在ITF取得胜利。”
　　维克斯拍拍宋聿珂的肩，露出爽朗的微笑，“没关系，你暑假寄来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那设备的手感简直绝了！”

　　不是宋聿珂难接触，而是靠近他的绝大多数人都抱有自私的目的，宋聿珂很聪明，聪明到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欲望。
　　他并不介意他人抱有目的的接触，不过想从他这儿得到，就应该向他付出。宋聿珂从不明说，他自会将那些不能带给他利益的人赶走，宋聿珂拥有的很多，所以最后能留下的人很少。

　　维克斯和宋聿珂相处时间之久，是因为他向宋聿珂索取的只是友谊。宋聿珂受到维克斯的好意，以及维克斯家人爱屋及乌的情意，让那贫瘠的心灵得到滋润。
　　宋聿珂同样回以那人希望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上天不曾给予他亲情，好在未曾亏待他友情，这怎么不算另类的公平呢？

　　维克斯希望他好，他也祝维克斯顺遂。

　　*

　　周一，无聊的家庭聚会一如既往举行。

　　这周开始，宋聿珂的课后活动变成了数学奥赛的备战，学校为此提供了教室和导师，若有疑问方便学生立即解决。
　　九月伦敦五点的天本应明亮，今日却因乌云聚集显得昏暗。当学生走出教室才发现天空飘起小雨。对于在此生活十余年的孩子来说很常见，许多人不甚在意，保护好课本直接走了出去。

　　宋聿珂还剩最后一题未能完成，秉承着有始有终，他没有离开。如果知道一会儿会撞见表白现场，他说什么也不会写完这题。
　　门被大打开，凉丝丝的风灌进来，声音也清晰传进教室。

　　“尤安，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温柔的声音响起，独属于宋屿修。学人精的绰号，可不是维克斯白取的，宋聿珂参加的奥赛，宋屿修理所当然参与。

　　此时，除了细雨的沙沙声，走廊静得可怕，交谈的声音格外清晰。或许是以为教室的人已经走完，又或许这本不是需要顾忌的话题。
　　挽留人的男孩问：“周日你有时间吗？上次分享的电影这周上映，要一起去看吗？”说完他还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原本宋聿珂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出游邀约，听声音是男性，他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随着话题深入，他听出几分不对劲。
　　握笔的手一顿，墨水在纸面晕染开一个小点，他怎么不知道家里同性恋还有些多呢？

　　——难道以后你找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结婚，他也要这么做？
　　维克斯预感的事情不会发生了，因为宋屿修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同性恋。
　　恋爱？和那人真是一点不搭。宋聿珂完全不想知道别人的性取向，特别是宋屿修的。

　　他本想通过专注算术将外界屏蔽，可惜越想无视，越是在意，真应该随着人群一起离开，而不是在这被迫听墙角。
　　不过事情并没有顺理成章发展，宋屿修当然听出对方的意思，他礼貌拒绝，那人不肯放弃，两人在外面打起太极，宋聿珂将笔搁置，烦躁地开始收拾书本。

　　宋屿修做事总留有余地，明明心知肚明，那男孩也明白被拒，但在离开前，宋屿修却将手里的伞递给了男生。

　　“不、不用了，你自己拿着吧。”男生语气低落，窘迫地想要逃离。
　　宋屿修却体贴地硬将伞塞给男生，“离校门还有些距离，雨好像大了一些，让你等我已经很抱歉，这个就别在意了。”
　　“......那至少巧克力你收下吧，我不爱吃这个，是想着你买的。”
　　宋屿修嘴唇翕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他显得为难：“如果你不介意。”
　　男生低头叹气，“一起走吧，你也说雨下大了。”
　　“不了，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你先走吧。”站在教室门前，说有东西落在里面，无比拙劣的借口，却又是最体面的拒绝。

　　和男生分别，宋屿修率先走进教室，打算待一会儿和人错开，哪想进门就和一双眼睛，在一高一低的阶梯处尴尬对视。
　　“......”他眨眨眼。
　　“......”后者不耐咂舌。

　　记得他出去时，宋聿珂还在教室，但因被男孩叫住许久，他没注意，周遭足够安静，还以为这人已经离开，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儿。
　　门外的对话想不听见都难，不过宋聿珂不是会追问的人。依稀记得宋聿珂时不时会吃甜食，他自然地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问：“吃吗？”

　　不管是外人传言两人不和，还是维克斯说宋屿修事事模仿宋聿珂，实际两人的关系真算上不太差。不过是宋聿珂处处压人一头，宋屿修事事笑着不在乎，锲而不舍追着不放罢了。
　　他们能心平气和进行对话，也不会为一些小事大打出手，只是单纯的竞争关系。

　　把对方身边有用的人拉拢，给对方正在进行的项目使绊子，训练对战时一些“小摩擦”造成的“小擦伤”......这些，都是正常的。
　　出于竞争理由的小动作，属于合理行为，至少宋聿珂是这么认为。

　　宋聿珂看都不看一眼，并为自己觉得宋屿修即将发展一段新关系而感到荒唐，事实这人就是个自私自利没感情的疯子，伪装的外表看久了，差点就要信以为真。
　　虽然宋屿修待人亲和，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能长久和他保持联系的，都是对他有益的人，那些没有任何价值的，早在一次次的谈话交往中被疏远。

　　两人处事风格截然不同，但他们的目的总是相似。

　　宋聿珂提起手提包，走下台阶，宋屿修修长的手僵在那，他看都不看一眼，“恶心，拿开。”
　　不知是在说这一段关系，还是这未曾拆封的巧克力，又或者是对做出这一举动的宋屿修本人。

　　宋屿修垂眸，笑而不语，跟着宋聿珂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雨果然大了些，不至于变成落汤鸡，但衣服难免不会湿润，身旁的人撑着伞，宋屿修没有奔跑，而是以相同的速度跟着。
　　路边经过一个垃圾桶，宋屿修随手将巧克力扔进去，动作自然得像丢弃了一个空水瓶，尽管那是一盒昂贵的巧克力，尽管那饱含着一人爱慕的情谊。

　　宋聿珂听见声响，微微回头，只见身后人两手空空。
　　“你难道又想尝一尝了吗？”那人瞧见说。
　　“扔了也好，你根本不配吃那盒巧克力。”宋聿珂嫌恶蹙眉，在心中加深了对于宋屿修刻板的印象。